他会朝纪蓝笑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沉的东西。
“我看小宝挺喜欢我的。”有一次,叶苏灿抱着孩子,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紧紧锁住纪蓝,“要不,我给他当干爹?”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者……蓝蓝,你愿不愿意,让我当小宝真正的爸爸?”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纪蓝正在倒水的手猛地一抖,温水溅了出来,在手背上留下湿热的触感。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
真正的爸爸?叶苏灿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几乎能感觉到叶苏灿目光中的灼热和期待,那是一种他无法回应,也不敢回应的沉重。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下眼睑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叶苏灿眼中的光芒,随着这漫长的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似乎也变得有些僵硬。
但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将那份被拒绝的尴尬和失落,悄然收敛在那副永远妥帖的表象之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一如既往的平稳声线,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从未发生过:“水温刚好,喂药吧。”
纪蓝这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僵硬地走上前,接过孩子,开始准备药物。
整个过程,他始终低垂着头,手微微颤抖,不敢再看叶苏灿一眼。
自那天起,叶苏灿依旧每天来,依旧沉默地做着一切,依旧会在抱起小宝时,偶尔换来孩子一个短暂的笑颜。
但他再也没有提过那个话题。
而纪蓝,则将自己更深地封闭起来。
叶苏灿的每一次无声的付出,小宝对叶苏灿的每一次依赖,都像是在反复提醒他的无能和不堪。
他像一只蚌,用坚硬的壳保护着内心柔软的、不堪一击的伤口,将那或许曾有过的一丝动摇,死死地封存在最深最暗的地方。
有些话,未曾出口,便已注定湮灭在无声的照料与日复一日的沉默里。
而有些距离,并非空间上的远近,而是心与心之间,无法跨越的、由自尊与绝望构筑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