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的长廊,时间被拉扯成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
荧光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与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交织,构成一首单调而冷酷的送葬曲。
纪蓝僵立在原地,身体如同被钉在地板上。
叶苏灿扶在他肩上的手,传递过来的那点有限的暖意,根本无法穿透他早已冰封的四肢百骸。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门,仿佛要将它灼穿一个洞,好看清里面的生死博弈。
每一次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或是医护人员匆匆进出的身影,都让纪蓝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停一瞬,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沉闷的痛感。
叶苏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旁,像一尊沉默的礁石,承受着纪蓝无法言说的惊涛骇浪。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同样凝重地落在抢救室的门上,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纪蓝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侧脸,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无能为力的沉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走出来的,还是刚才那位主治医生。他摘下了口罩,脸上带着长时间高度紧张后的疲惫,以及一种职业性的、沉重的肃穆。
他的目光,越过空气,精准地落在了纪蓝身上。
那一刻,纪蓝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
他甚至不需要医生开口,仅仅是从对方那凝重的神色和微微摇头的细微动作中,就读懂了那个最残酷的答案。
医生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纪蓝的耳膜:
“我们尽力了,孩子……因呼吸衰竭,于16时38分18秒,抢救无效死亡,请节哀。”
16时38分18秒。
这串数字,像烧红的烙铁,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烫在了纪蓝的灵魂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又被无限拉长。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他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歇斯底里地哭喊,也没有崩溃地瘫软在地。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眼睛睁得极大,空洞地望着医生,又仿佛透过医生,看到了某个虚无的远方。
世界在他周围迅速褪色、失声。
雨声、仪器的嗡鸣、叶苏灿急促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串冰冷的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撞击。
16时38分1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