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睛里,有了焦点,有了某种……下定决心的东西。
“灿哥。”纪蓝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醒了?厨房有温着的粥。”叶苏灿放下手中的电子笔。
纪蓝没有接话,他走到叶苏灿对面的沙发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向叶苏灿。
“我要洗掉标记。”他陈述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苏灿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纪蓝的视线,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洗标记手术,对于Omega来说,绝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
那不仅是身体上的巨大痛苦——剥离与Alpha信息素深度结合的腺体组织,堪比刮骨疗毒,更是心理上的一次彻底割裂,意味着与过去的彻底决绝,以及未来信息素水平可能永久紊乱的风险。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杯边缘氤氲的热气在缓缓升腾。
叶苏灿没有问“你确定吗?”之类的废话。他看着纪蓝眼中那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火焰,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经历了这一切,纪蓝需要这场仪式性的切割,来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新生,或者说,是带着伤痕的解脱。
“好。”叶苏灿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来安排。
找最好的医生,用最稳妥的方案。”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或同情,那只会玷污纪蓝此刻的决绝。
他将其当作一件需要去解决的正事,用最实际的支持,回应了纪蓝的选择。
纪蓝看着叶苏灿,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被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垂下了眼睫,掩去了所有情绪。
“谢谢。”他低声道,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叶苏灿看着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通讯器,开始联系熟悉的医生和朋友。
他知道,洗去标记,对于纪蓝而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硬仗的开始。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陪他走下去。以朋友的身份,以……邻居哥哥的身份。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也是纪蓝唯一允许他做的。
水流声从浴室里传来。纪蓝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自己,抬手,再次抚上后颈那个微微凸起的、承载了他太多噩梦的腺体。
很快,它就会消失了。
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一起被切除,被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