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的家是一栋联排别墅,不算特别奢华,但处处透着精致和舒适。
“你姐夫最近公司忙,晚上才能回来。”纪青一边引他进门,一边解释道,“你先住客房,缺什么就跟我说,别客气。”
客房布置得很温馨,柔软的床铺,干净的卫生间,窗外甚至能看到一小片精心打理的花园。
这一切,都与纪蓝在B星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公寓天差地别。
但纪蓝站在房间中央,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这里很好,好得不真实,好得让他觉得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会玷污了这里的整洁与安宁。
“姐,”他转过身,看向纪青,直接切入主题,“我想尽快找份工作。”
纪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急,你先养好身体再说。工作的事,姐姐帮你留意着。”
“我身体没问题。”纪蓝的语气坚持,“我想靠自己。”
纪青看着他眼中那片沉寂却固执的荒芜,知道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问问。不过A星这边竞争激烈,你又……”她顿了顿,没把“洗过标记、带着那种过去”说出口,转而道,“可能需要从基层做起。”
“没关系。”纪蓝垂下眼睫,“什么工作都可以。”
只要能让他忙碌起来,能让他暂时忘记空荡荡的后颈和心底那片冰冷的废墟,什么都可以。
纪青动作很快,或者说,她丈夫的人脉确实有些作用。
几天后,她告诉纪蓝,在城西的一家规模不小的机甲修理处,有一个经理助理的职位空缺。
“虽然是助理,但听说那家修理处背景不错,老板是退役军官,挺正规的。你先做着,积累点经验再说。”纪青将通讯器上的招聘信息展示给纪蓝。
机甲修理处……纪蓝看着光屏上那些冰冷的金属构件和复杂的线路图,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对机甲一无所知,也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
“好。”他应道,“我去试试。”
面试出人意料的顺利。
修理处的老板,一位名叫霍夫曼、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疤的前星际陆战队老兵,似乎对纪蓝的学历和冷静的谈吐颇为满意,并没有过多追问他空白的履历和为何从B星来到A星。
或许,是纪青丈夫的面子起了作用,又或许,霍夫曼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探听隐私的人。
“明天来上班吧。”霍夫曼大手一挥,定了下来,“主要负责一些文书整理、客户沟通和内部协调。具体的工作,会让副经理带你。”
“谢谢老板。”纪蓝微微鞠躬。
走出修理处的大门,A星两颗太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种奇异的橙紫色。
纪蓝抬头,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感受着后颈疤痕在微风中的微弱刺痛。
他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个陌生的星球,开始了一段所谓的新生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某个部分,早已随着那个呼吸停止在16时38分18秒的孩子,一起死去了。
他就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的星,在荒芜的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浮,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何时会彻底湮灭。
新的环境,并未带来新生,只是换了一个更广阔、更陌生的背景,继续他无声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