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矿区返回后,一切都不同了。
纪蓝被暂时停职了。
霍夫曼老板没有多问,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老兵眼睛看了他许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份带薪休假的通知。
“纪,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重的了然,这比任何斥责都让纪蓝感到无地自容。
修理处里,曾经那些或敬畏或疏离的目光,如今彻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回避和窃窃私语。
他走过的地方,空气会瞬间凝滞,等他离开,议论声才会像苍蝇一样嗡地响起。他成了一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源。
而谢嘉泽,在回来后便提交了调岗申请,很快被安排到了远离主维修区的、负责外围设备维护的岗位。
纪蓝再也没有在主要工作区域见过他。
那个挺拔的、带着雪松气息的身影,如同被他自己亲手驱逐出了这片他曾窥视的领地。
纪青很快知道了矿区发生的事。她赶到纪蓝临时租住的、比B星那个公寓好不了多少的小屋,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比离开B星时更加憔悴枯槁的弟弟,第一次失态地哭了。
“小蓝!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作践自己!”纪青摇着他的肩膀,声音哽咽,“那个谢嘉泽有什么好?一个穷当兵的!值得你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吗?!”
纪蓝任由她摇晃,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牵线的木偶。
作践自己?
是啊,他就是在作践自己。
可他控制不了。
仿佛只有通过更深的堕落,更彻底的毁灭,才能证明他还存在,才能填补内心那个自从孩子死去、标记洗去后就再也无法弥合的巨大空洞。
纪青的眼泪和劝说,如同滴入沙漠的水,瞬间消失无踪。
她最终无奈地离开,留下一些钱和一句“你好自为之”,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连最后的亲人,也对他关上了门。
纪蓝不在乎了。
他停止了服用调节信息素的药物。
起初是忘记,后来是刻意。
他想看看,这具早已残破的身体,还能糟糕到什么地步。
停药带来的后果是迅猛而剧烈的。
紊乱的信息素像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冲撞,引发持续的低烧、眩晕和阵阵心悸。
残缺的腺体处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他的情绪在麻木和极端的焦躁易怒之间剧烈摇摆,夜晚被光怪陆离的噩梦纠缠,冷汗浸透了一次又一次床单。
他不再出门,不再工作。
线上编辑的工作早已因为他的长期失联而终止。
他靠着纪青留下的那点钱,购买最廉价的食物和……越来越多的酒。
酒精成了他新的麻醉剂。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和虚幻的温暖。
只有在醉醺醺的状态下,那些尖锐的痛苦、无边的空虚和刻骨的自厌才会暂时远离。
他开始长时间地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自言自语,有时是小宝,有时是顾尹宴,有时是叶苏灿,更多的时候,是谢嘉泽。
他反复咀嚼着谢嘉泽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混合着愤怒、悲哀与了然的复杂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