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病了。”
是啊,他病了。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小屋变得脏乱不堪,外卖餐盒和空酒瓶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和酒精混合的酸臭气味。
他蜷缩在这一切中间,像一只在垃圾堆里等待腐烂的虫蛹。
某个清晨,或许又是黄昏,他从一场浑浑噩噩的醉眠中醒来,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折磨着他。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倒杯水,却在经过那面布满污渍的镜子时,无意中瞥见了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人,头发油腻打绺,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浑浊呆滞,如同垂死的病人。
身上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那副几乎只剩骨架的身躯上。
这是他吗?
那个曾经成绩优异、眉眼清秀、带着一股不服输劲头的纪蓝?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冲到洗手池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胃部痉挛着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丑陋、肮脏、彻底被世界遗弃的怪物,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难听,像夜枭的啼哭。
够了!
真的够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间,无视满地的狼藉,从床头柜的抽屉深处,翻出了一个用旧手帕包裹着的东西。
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造型别致的金属袖扣——这是顾尹宴当初追求他时,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他曾视若珍宝,即使在最恨他的时候,也没舍得扔掉。
此刻,这枚冰冷的金属物件,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而讽刺的光。
他拿起那枚袖扣,握在掌心,金属坚硬的棱角硌得他生疼。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走向了浴室。
浴缸很旧,边缘有些发黄。他放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流出来,很快漫过了缸底。
他没有调热水,任由那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
他躺了进去,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很快,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
水慢慢上涨,浸湿了他的衣服,漫过他的腰腹,他的胸膛……
他举起握着袖扣的那只手,放在眼前,静静地看着。水珠顺着他的手臂滑落。
就这样吧……
他太累了。
这场漫长而痛苦的挣扎,该结束了。
没有遗书,没有告别。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冰冷的水流逐渐淹没他的口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
窗外,A星的双子太阳或许正照常升起,将光芒洒向这个繁忙的星球。
但那光芒,再也无法穿透这间肮脏小屋的窗户,照亮里面那片永恒的、自我选择的黑暗。
玫瑰早已凋零,连最后的根系,也终于在绝望的浸泡中,彻底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