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
艾雪站在讲台前，讲解着课文中的豁达与深邃。
她的声音平和，手写的粉笔灰簌簌的落下。
“咚咚咚——”
是主任张科。
他面色凝重，站在教室门口。
“艾老师，”张主任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麻烦出来一下，有紧急通知。”
一瞬间，所有学生的目光都从书本抬起。
课堂的宁静被无声地撕裂。
艾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学生们道：
“大家先自习，默读下一段，思考作者在此处的心境变化。”
她走出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所有的视线和声响。
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斜照，莫名清冷。
“张主任，什么事？”。
张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递给她：“校董事会刚下的决定，你先看看。”
白纸黑字，措辞严谨而冰冷。
“……鉴于近期高二（二）班校外冲突事件引发的广泛关注及不良影响，虽经查实教师艾雪在此事件中并无直接责任，但其作为现场主要带队教师，未能有效预见并阻止事态升级，存在一定的现场处置与风险预判不足……为平息舆论，严肃校纪，经董事会决议，给予艾雪老师停课一个月，配合学校进行深入反思与业务培训的处理决定。即日生效……”
廖校长被暂时停职调查的消息她已知晓，本以为风波将息，却没想到最终落下的铡刀，还是精准地砍在了她的身上。
甚至用了“平息舆论”和“风险预判不足”这样的理由。
“艾老师”张科顿了顿：“这是学校的决定。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你先冷静一下，这一个月就当休息，培训也只是走个形式……”
走廊里的对话隐约可闻，但听不真切。
教师里学生们面面相觑，低声交换着猜测。
“怎么回事？张主任怎么突然来了？”
“不知道啊，看脸色好像不太对，会不会是前几天那件事……”
“我也听说了，可这事艾老师没有错啊。”
“真不公平……”
靠窗的位置，纪承楷的笔彻底停下了。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艾雪走了回来。沉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教具和课本。
所有人心头都掠过一丝不安的预感。
“同学们，刚刚接到学校通知，接下来一个月，我的语文课将由一班的王老师暂时代课。”
突然换老师，学生们议论纷纷。
“为什么？”
“艾老师你要去哪？”
“出什么事了？”
课代表李雯猛地站起来，急切地问：“艾老师，为什么突然换老师？是……是因为打架的事吗？”。
艾雪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瞬：“学校有学校的安排。大家要像平时一样，认真配合王老师，好好上课。”
“这一个月，希望大家……一切顺利。”
她说完，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微微颔首，算是与大家告别。
“艾老师！”张晓喊了一声。
同她一起受欺负的几个女生眼圈都红了。
林浩则是一脸愤懑，猛地踹了一下桌腿，低声骂了句粗话。
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对纪承楷道：“楷哥，你不是请你把帮忙了吗，怎么还是这样……？”
纪承楷始终没有说话。
他手中的笔，“啪”一声，笔尖猝然折断，墨水在指尖染开一小片墨蓝。
等在门外的张科看着艾雪走了出来：“里面的课我来安排，你先回办公室收拾一下，暂时……先不用来教室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艾雪点点头，没有再看张主任。
等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位老师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空气凝固，静的出奇。
艾雪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邻桌的李老师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艾雪，真的……停课啊？”
艾雪“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你……”李老师愤愤不平。
“没事。”
她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包，将几本私人的书慢慢放进去。
整个办公只有她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
就在她拉上背包拉链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纪承楷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为什么？」
隔着屏幕，她仿佛能看见他蹙起的眉头。
他是知道的，也或许是从其他老师或学生那里听到了。
锁上屏幕，拿起包，她对同事们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她的身影离办公室越来越远。
林爽爽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她一把拉住艾雪的胳膊，脸上又是气又急。
“我都听说了！他们怎么能这样！你等着，我找我舅……”
“爽爽！”艾雪摇摇头安慰她：“别折腾了，没用的。”
林爽爽眼圈一红，用力抱了抱她：“那你怎么办啊？这一个月……”
“正好休息一下。”
艾雪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这件事能处理了廖志国，我已经很满意了。别担心我，你快回去上课吧。”
林爽爽拗不过，只能再三叮嘱：“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随时！听到没？”
看着艾雪认真的点点头，她这才匆匆离开赶着去上课。
艾雪收目送完林爽爽，又拿出那份皱巴巴的通知，看了一遍。
虽然早有准备，但停课通知像一块烙铁，烫在她的手心，也烫在她的心上。
阳光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将纸箱扔进后座，她略有疲惫地坐进驾驶位。
关上车门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获得了一丝清明。
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拉开了。
艾雪猛地抬头。
蓝白的校服站在车外，安静地坐了进来。
“你……”
“纪承楷，你现在应该在上——。”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纪承楷从车载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默默地递到她手里。
艾雪愣愣地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才发现自己额头和眼角都是水。
纪承侧过身，从自己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用干净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还温热的豆沙包和一小瓶温热的牛奶。
“食堂买的。”他将东西递过来：“早上就没见你怎么吃东西，先垫垫。”
艾雪看着他手心里的包子和牛奶，心有所触动，但不知为何嘴上却说着：
“我不爱吃豆沙包。”
纪承他极其自然地将豆沙包放到自己这边。然后，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个士力架递过来。
“太甜了。”
纪承楷又拿出了一根烤红薯。
“这个品种的不好吃。”
“没办法了。”
纪承楷如早有预料一般，从自己的斜挎包里略有些舍不得的拿出一样东西——一块看起来朴实无华、烤得微黄的老式鸡蛋糕。
“给，这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他将温热的鸡蛋糕递到她面前：“你上次体育课后补充能量，吃的是这个。”
艾雪彻是挺喜欢这种类型的蛋糕的，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过自己这种细微的偏好。
他保持着递送的姿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我知道，拿着。
接过蛋糕，小口地咬了一下。
鸡蛋糕蓬松香甜，温度正好，熨帖着空荡荡的胃，也仿佛温暖了有些发冷的心。
纪承楷看着她开始吃，自己则拿起那个被“嫌弃”的豆沙包和红薯，安静地吃了起来。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模糊的嘈杂。
吃完鸡蛋糕，纪承楷将那瓶牛奶拧开盖子，再次递给她。这次艾雪没有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温热的牛奶带着淡淡的甜香。
“你怎么……”艾雪终于忍不住，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又为什么不上课在这里。
纪承楷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没等她说完，便从校服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递到她眼前。
是一张标准的请假条。
事由栏里，少年力透纸背的字迹清晰地写着：“回家喂猫。”
下面有班主任于秀华的签名和鲜红的公章。
喂猫？
这个理由如此……别致。
“我请假，于老师一般都会给我批”他咽下口中的豆沙包：“毕竟上一次请假还是我妈带我去过户了一栋房。”
艾雪：“……”
纪承楷吃完豆沙包，啃起了烤红薯，状似安慰：“一个月而已。就当放个长假。学校这边，有我。”
艾雪噗嗤一声被他一本正经逗笑了：“学校这边有你？你倒是说说你要做什么？”
“帮你打扫工位，给你的小蜜蜂充电，督促他们背书，每天定时给你汇报……”
温暖的手掌覆盖在纪承楷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