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了四五个小时,下午两点的时候艾雪和纪承楷总算赶到了医院。
根据林浩发来的信息,他们顺利找到了赵鹏所在的骨科病房。
“哎哟喂轻点轻点!护士姐姐!我这可是未来国家运动员的腿!金贵着呢!”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赵鹏中气十足却又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抱怨声。
紧接着是林浩毫不留情的嘲笑:“得了吧鹏哥,就你这被啤酒瓶开瓢的‘英姿’,还国家运动员?国家碰瓷队还差不多!”
“滚蛋!等老子好了第一个收拾你!”
夹杂着几个女生的忍俊不禁。
艾雪和纪承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放松。
还能斗嘴,说明情况比想象中要好。
推开病房门,只见赵鹏头上缠着绷带,左腿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脸上还有些淤青,但精神头确实不错。
林浩、张晓、李雯等几个同学都在,正围着他说话。
“艾老师!楷哥!你们来了!”眼尖的林浩第一个发现他们,立刻嚷嚷起来。
病房里的说笑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赵鹏看到艾雪,眼睛一亮,下意识想坐直些,却扯动了伤处,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艾老师……您怎么还真来了……我没事,好着呢!”
他试图表现得轻松,但眼神里的感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却藏不住。
艾雪快步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的情况,眉头微蹙:“还疼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真没事!就一点骨裂,脑震荡观察两天也没事了,过几天就能出院!”
赵鹏忙不迭地保证,随即声音低了下去,“艾老师……对不起啊,给您惹这么大麻烦……还害您被……”
他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指的是停课的事。
“说什么傻话。”艾雪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保护同学,没有错。至于其他的,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她将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大家还等着你回赛球场呢。”
“就是就是!”林浩赶紧打圆场,一把搂过赵鹏的肩膀,“鹏哥可是咱们班的门面担当!等你回来,咱们横扫年级篮球赛!”
李雯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喏,吃个苹果,早日平安。”
纪承楷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看起来颇专业的运动防护护具礼盒放在了床尾。
赵鹏看到那牌子,眼睛瞬间瞪大了:“我靠!楷哥!这……这太贵重了吧?!”
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好久都没舍得买的牌子。
“用得上就好。”纪承楷语气平淡。
赵鹏看着纪承楷,又看看艾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谢了,兄弟!艾老师,谢谢您!”
看着学生们之间这种纯粹的情谊和赵鹏逐渐振作起来的精神,艾雪心里暖暖的。
之前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快到了。
离开病房前,艾雪又叮嘱了赵鹏几句注意事项。
走到门口,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纪承楷的目光。
他安静地站在门边,等着她。
其他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走廊里,艾雪和纪承楷并肩走着。
“还好赵鹏没事。”
“嗯。”纪承楷应了一声,侧头看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学校一趟吧,虽然停课,但有些东西还是要整理一下。然后……好好利用这一个月。”
“我陪你过去。”
“不用了,”艾雪下意识拒绝,“你回家休息吧,已经耽误你很久了。”
“我没事。”纪承楷回答得很快。他顿了顿,补充道,“于老师让我去看看班级日志,顺便帮你拿点东西。”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那好吧。”
两人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初秋的暖意。
车慢慢驶离医院停车场,汇入车流,艾雪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内的宁静。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于秀华老师。
艾雪的心莫名一紧,按下接听键。
“艾雪!你们还在医院吗?”。
“刚离开,怎么了于老师?”
“坏了!赵鹏的父母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纪承楷家……条件很好,今天还特意来看望,带了很贵的礼物。他们刚才还在我办公室,这会是气势汹汹地返回医院了,现在正在赵鹏病房里大发雷霆,说……说你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是‘用钱堵嘴’,想掩盖学校和你监管不力的责任!话说的非常难听,还迁怒赵鹏,病房里都快闹翻天了!护士站都打给我电话了!”
艾雪的脑袋“嗡”的一声,刚才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于老师,您别急,我们马上掉头回去!”
当他们再次快步冲回病房门口时,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赵母尖利刺耳的哭骂声和赵父粗鲁的咆哮。
“……鹏鹏你是不是傻啊!人家给你点甜头你就找不到北了?!你躺在这里受罪,他们倒好,假惺惺来看一眼,拿点破东西就想把事情抹平?我告诉你没门!”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楷哥和艾老师是真心来看我的!”赵鹏试图辩解,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真心?真心值几个钱?你看看这玩意儿!”赵父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手里似乎挥舞着那个运动防护礼盒。
“这牌子我认识!死贵!一个学生随手就能送这么贵的东西?骗鬼呢!这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是封口费!艾雪呢?!让她滚过来给我们说清楚!是不是他们家里和学校串通好了要坑我们!”
“爸!你胡说八道什么!”赵鹏气得浑身发抖。
“我胡说?你看纪承楷那小子,平时在学校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跑来充什么好人?还有那个艾老师,年纪轻轻就跟这种学生走得那么近,我看她本身就有问题!指不定怎么回事呢!”
“砰!”的一声,纪承楷猛地推开了病房门。
里面的场景一片狼藉。
赵父脸红脖子粗地站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礼盒,几乎要把它捏扁。
赵母坐在床边抹泪,嘴里不停咒骂。
赵鹏躺在床上,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艾雪和纪承楷的出现,让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好啊!你们还敢回来!”赵父立刻将矛头对准艾雪,几步冲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艾雪!你来的正好!你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送我儿子这么贵的东西?是想显摆你们有钱,还是想告诉我们这事用钱就能了了?我儿子的前途差点毁了!是钱能衡量的吗?!”
“赵先生,您冷静一点,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艾雪强压着怒火和委屈,试图解释。
“冷静?我怎么冷静!”赵母也冲了过来,指着艾雪的脸。
“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带着这个富家子弟来炫耀是吧?想让我们吃哑巴亏?我告诉你,我们虽然没你们有钱,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阿姨!请您放尊重一点!”纪承楷一步上前,将艾雪挡在身后。
“礼物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与学校、与任何人都无关。我只是希望赵鹏能用到好的东西,尽快康复。如果这也能被曲解成恶意,那我无话可说。”
“零花钱?呵!好大的口气!”赵父嗤笑,更加认定其中有猫腻,“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零花钱?还不是家里给的?你们家跟学校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现在想赶紧平息事端?”
“赵先生!”艾雪的声音也带上了厉色。
“请您注意您的言辞!没有任何交易!纪承楷同学只是出于同学情谊!您这样恶意揣测,不仅侮辱了我们,更是在伤害您的儿子赵鹏!您看看赵鹏现在的样子!”
赵鹏此刻已经泪流满面,猛地用没受伤的手捶了一下床板,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