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艾雪能数清他长长的睫毛。

“所以，也请你……偶尔看看我，好不好？”

“就像……看看一个正在努力追赶你脚步的人。”

这不是告白，却比告白更动人。

晚风吹拂，她看着他，许久，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只是一个字，却让纪承楷的眼底迸发光芒，仿佛整个夜空的星辰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湖面被晚霞染成温暖的橘粉色，微风拂过，泛起细碎的金色涟漪。

他们沿着湖岸慢行。

路过一片桂花林，香气愈发浓郁醉人。

“桂花香好像会追着人跑。”

艾雪深吸一口气，笑着调侃。

纪承楷停下脚步，看向那繁茂的金色花簇，眼神温和：

“听说图书馆后面的古桂开得最好，香气能飘进阅览室。”

“下次……如果你来，可以带你去闻闻。”

走到一处伸向湖面的小小观景平台，木质地板，围着古朴的栏杆。

夕阳正迅速沉入远山之后，天空的色彩由暖橘变为静谧的蓝紫色，第一颗星星在天边悄然亮起。

校园里的路灯次第点亮，在湖面上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光柱。

“快要关门了。”

纪承楷看了看手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是啊，该回去了。”

“我送你到校门口。”

纪承楷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自然。

“照顾好自己。”

艾雪轻声说，“按时吃饭，别熬夜。”

“嗯。”纪承楷应着，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

“开学礼物。”

“一支笔。你说过……批改作业费笔。”

艾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设计简约却质感极佳的钢笔。

她记得，很久以前在一次闲聊中，她确实抱怨过红笔消耗快。

他居然记得。

“谢谢。”她握紧了盒子。

纪承楷极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

“就送到这里吧。”艾雪停下脚步，“你回去收拾一下，早点休息。”

“好。”

纪承楷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

“看你上车。”

他依旧站在原地。

“路上小心。”

他再次叮嘱，声音透过晚风传来。

“你也是。”艾雪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安心笑容，“快回去吧。”

车子缓缓启动。

艾雪透过后车窗，看到纪承楷一直站在路灯下，目送着车子远去。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变得越来越小。

艾雪靠在座椅上，摊开手心，钢笔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轻轻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

出租车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

回到家。

她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纪承楷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半小时前发的：「到宿舍了。一切都好。」

————————————

男生宿舍楼，304室，墙角堆着篮球，桌面上是横七竖八的电脑线和零食包装袋。

纪承楷刚冲完澡，赤着上身，只穿了条运动长裤从水汽氤氲的卫生间走出来。

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滑落。

他随手抓起椅背上的毛巾，胡乱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我靠！楷哥你这腹肌是真实存在的吗？！”

坐在电脑前、戴着黑框眼镜的室友赵磊正激烈团战，抽空瞥了一眼，发出夸张的感叹。

上铺，穿着背心的王铮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嘿嘿一笑：

“楷哥，楼下经管学院的妹子又托人问你要微信了，哥们儿帮你拒了啊，就说你心有所属了？”

正在书桌前啃着苹果的李彦慢悠悠地接话：

“拒什么拒，万一楷哥就想拓展下交际圈呢？”

纪承楷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径直走到自己整洁得过分的书桌前。

他的桌面是宿舍里的一股清流，书本码放整齐，除了笔记本电脑，就是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深色木制笔筒。

他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消息提示跃入眼帘：

发件人：艾雪。

内容：「钢笔很漂亮，谢谢。晚安。」

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上脊柱，纪承楷擦头发的动作瞬间停滞。

水滴从发梢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擦去，仿佛怕弄脏了那行字。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温柔而真实的弧度。

连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眼底，都像冰雪初融般，漾开了清晰可见的笑意。

“喂喂喂！有情况！”眼观六路的赵磊第一个发现异常，游戏也顾不上了，一把摘下耳机，椅子滑过来。

“楷哥！你笑啥呢？笑得这么……春心荡漾的？收到啥了？彩票中奖号码？”

这一嗓子，把人都吸引了过来。

“啥啥啥？我看看！”

纪承楷下意识想锁屏，但手机已经被眼疾手快的李彦从侧面瞥见了内容。

“钢笔很漂亮，谢谢。晚安~~~”

李彦捏着嗓子念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表情浮夸地看着纪承楷：

“卧槽！楷哥！钢笔？！给哪个姑娘送的？还晚安？！这绝对有情况！快老实交代！”

瞬间，纪承楷就被三个只穿着裤衩、散发着旺盛好奇心的室友围在了中间。

“钢笔？这礼物够特别啊！文艺范儿十足！”

“看不出来啊楷哥！喜欢这种调调？”

王铮用胳膊肘撞他，挤眉弄眼。

“关键是‘晚安’！这关系不一般啊楷哥！”

纪承楷试图维持镇定，想把手机收起来，却被王铮一把勾住脖子。

“别藏了！哥们昨天那位啊！”赵磊恍然大悟，用手比划着。

“就那个气质特别好，看起来特别温柔的？”

“可以啊楷哥！姐弟恋……啊不，是跨越年龄的唯美爱情！”“

纪承楷被他们闹得没办法，为结束“审讯”，他干脆当着他们的面打字，嘴上说：“行了别吵，回个消息。”

他低头敲字：

「你喜欢就好。晚安，艾老师。」

点击发送，放下手机。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等……等等？”

赵磊第一个反应过来，表情有点懵。

“艾……艾老师？！楷哥你备注是……艾老师？哪个艾老师？这……是老师？”

王铮也愣住了，看看手机，又看看纪承楷，满脸困惑：

“老师？昨天那姐姐是……老师？楷哥，这……你跟老师……送钢笔……还道晚安？这……啥情况啊？”

“楷哥，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师生之间……”

刚才的热闹被一种充满疑惑的寂静取代。

纪承楷看着室友们困惑的脸，知道必须解释了。

“是，艾雪老师，”

“我高中的语文老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师生关系，送礼物，道晚安，听起来确实不合常规。”

“但对我来说，她不仅仅是老师。”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高二读完就出国，家里早就给我安排好了路，包括……一场商业联姻。”

“联姻？！” 王铮失声叫了出来，赵磊和李彦也瞪大了眼睛。

“嗯，”纪承楷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拒绝了。我跟家里摊牌，我不会接受被安排的婚姻和人生。”

他停顿了一下：“我之所以能回来，站在这里，不是靠家里，是因为我拿到了特招名额。

我拼了命准备特招考试，就是为了能以一个自由的身份，凭自己的能力回来。”

“而我做这一切，拒绝订婚，放弃家里的安排，拼命考回来，都是为了她——为了能以一个平等的、不再是学生身份的姿态，重新站在艾雪老师面前。”

这番坦白如同惊雷，在304宿舍炸响。

三位室友彻底石化，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拒绝家族联姻？拼命考特招？这一切的源头，竟然都是为了……一位高中老师？！

“我靠……”

王铮率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剩下这两个字。

赵磊扶了扶快掉下来的眼镜，声音发干：“

楷哥……你……你这简直是……电影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所以……楷哥，你对艾老师，是……那种感情？”

纪承楷没有丝毫回避，他迎上李彦的目光，坦然承认：

“是。不是学生对老师的感激和敬重，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感情。从以前就开始了。”

“这支钢笔，是我心意的象征。道晚安，是因为我每一天都想跟她有联系。我知道这很难，知道会面对什么。但我敢作敢当。”

巨大的信息量让三位室友需要时间来消化。

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王铮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

“我操！楷哥！你他妈……真是个爷们儿！为了爱情，拒绝豪门联姻，自己拼特招回来……这他妈太酷了！虽然我觉得你疯得不轻！但是……我服！我挺你！”

赵磊也长长吐出一口气：“楷哥……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这操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条汉子！兄弟……支持你！”

“楷哥，这条路会非常非常难。但你这份勇气和决心……我无话可说。需要兄弟们的时候，绝对站在你这边。”

看着室友们从极度的震惊到最终的理解和支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