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雪站在衣柜前，手指掠过一排衣裙，最终选了一条方便活动的棉质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色针织开衫。

下楼时，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已静静等候。

纪承楷靠在车边，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和休闲长裤，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晨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应该是刚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气息。

看到艾雪，他立刻站直身体，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快步迎上来。

“早。一会蹦极，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背包，同时递上一个印着可爱logo的纸袋。

“你常去的那家‘早安’烘焙的三明治和豆浆，还是热的。”

纸袋传来的温度熨帖着掌心。

艾雪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还知道我喜欢这家？”

他拉开副驾的门，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

“上次送你回家，路过时你多看了两眼橱窗，说他们家杏仁可颂看起来很好吃。我猜，你周末应该会想多睡一会儿。”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开往郊外的凌云峰。

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聊着轻松的日常。

纪承楷说起宿舍里王铮昨晚打游戏激动得差点从上铺滚下来的糗事，逗得艾雪笑出声。

他也认真听了艾雪分享班上几个调皮学生的最新“罪状”，并给出颇具洞察力的“管理建议”。

气氛融洽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当高耸的蹦极台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艾雪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他转头看她：“如果我们到了上面，你觉得有一丝害怕或不适应，我们立刻转身就去坐缆车，或者去山顶喝咖啡。你的感受，是第一位的。”

他的体贴总是这样恰到好处，不给人任何压力，却筑起了坚实的安全感。

艾雪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尝试的勇气：“来都来了，我想试试看。”

登台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心理考验。

越往上，风势越猛，钢铁结构的跳台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脚下的网格状踏板让人直观地感受到高度。

艾雪的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手心沁出薄汗。

纪承楷始终稳稳地走在她外侧，手臂虚扶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无声的保护圈让她感到随时可以被接住的安全感。

到达顶端平台时，强风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纪承楷侧身挡在风口，为她隔开大部分风力。

他站在入口处，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进行了最后一次确认：“下面是最后一道安全门了。现在反悔，一点都不可耻，我们立刻下去。”

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谷，艾雪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望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关心和鼓励，那股想要与他共同经历一次特别挑战的冲动，压过了本能的恐惧。

“我想试试。”

安全员为他们做准备工作。

当沉重的安全绳和锁扣将他们紧密相连，两人不得不面对面站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相信我。”

在安全员扣上最后一道主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时，纪承楷低声说。

艾雪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放在他温暖而干燥的掌心里。

他立刻收拢手指，紧紧握住。

坠落的那一刻，世界颠覆，感官爆炸。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风声尖锐地呼啸过耳膜。艾

雪本能地紧闭双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全身肌肉紧绷。

但预期中的无助感并未持续，一双坚实的手臂迅速而稳定地环住了她，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一只大手还温柔地按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脸轻轻埋在他肩窝。

他的心跳声，有力而急促，透过薄薄的衣料，重重敲击着她的耳膜，奇异地与她的心跳同频。

“怕就闭着眼！我在这里！”

他的喊声穿透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和力量。

在他的怀抱里，艾雪尝试睁开一条缝。

山谷、天空、流云在周围疯狂旋转，而在这一切动荡景象的中央，是他稳定如山的身影和眼眸。

就在绳索第一次回弹到最高点，下坠的失重感再次来袭前的那个短暂静止的瞬间，纪承楷突然收紧了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

近乎嘶吼地呐喊出声，声音被风扯得有些变形，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重重地撞进她的心里：

“艾雪——我爱你——！”

风声呼啸，试图吞没他的声音，但那三个字却像烙印般刻下。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呼喊声在空阔的山谷中激荡出回音，伴随着第二次更猛烈的下坠。

极致的失重感让心脏仿佛要冲出喉咙，但比这生理上的刺激更震撼灵魂的，是耳边那句毫无保留的的告白。

艾雪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年轻的脸庞。

在生死边缘的极致体验中，所有的顾虑的枷锁，仿佛都被这强大的冲击力震得粉碎。

“好——！”她用尽此刻所有的力气喊回去。

她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当绳索再次回弹，他们在半空中轻轻摇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彼此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安全锁扣“咔哒”一声解开的瞬间，艾雪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纪承楷的手臂立刻稳稳地扶住她的腰，将大部分重量承接在自己身上。

“慢点，”他的声音还带着高空呐喊后的微哑，气息有些不稳，“先坐一下。”

他半扶半抱地带着她走到休息区的长椅边，小心地让她坐下。

他蹲在她面前，仰头查看她的脸色：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艾雪摇了摇头，心脏还在狂跳，手脚也因为刺激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就是……腿有点软。”

“对不起，不该带你玩这么刺激的。”

他边说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汗。这

艾雪脸颊微微发热。

“你呢？”她轻声问，“你还好吗？”

纪承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我？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握住她放在膝上冰凉的手。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两人的呼吸和心跳才渐渐平复。

纪承楷先去倒了杯温水回来，看着艾雪小口喝下，脸色恢复了些红润，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们……回去吧？”

“好。”艾雪点点头，试图自己站起来，脚下却又是一软。

纪承楷立刻伸手扶住她，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将她的手臂轻轻环在自己臂弯里，让她可以借力。

“靠着我，慢点走。”

走到车边，纪承楷拉开副驾的门，却没有立刻让上车。

他转身，面对着她：

“艾雪。”

“嗯？”

“刚才说的话，”他指的高空中的告白。

“每一句，都是真的。”

艾雪微微踮起脚尖，主动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黏住的一缕乱发，动作轻柔。

“我知道。”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也是。”

这三个字，像最终确认的印章。

纪承楷再也克制不住，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谢谢……谢谢你，艾雪。”

过了一会儿，纪承楷才依依不舍地稍稍松开她。

但手仍轻轻扶着她的手臂，眼神亮晶晶：

“上车吧，我们回家。”

“好。”艾雪红着脸点头，在他的搀扶下坐进副驾。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还怕吗？”

艾雪摇摇头：“和你一起，就不怕了。”

“回家。”他低声说。

车子停在艾雪家楼下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女朋友。”

他站在车边，微微俯身，轻声唤她。

这个全新的称呼让艾雪愣了一下。

“明天下午……”

“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去接我女朋友下课？”

————————

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滨江中学高二语文组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老师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艾雪坐在工位前，看似平静地整理着教案，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向墙上的挂钟。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因为昨天，她答应了那个“持证上岗”的男朋友，今天会来接她下课。

“艾老师，还不走啊？”对桌的李老师拎起包，随口问道。

“啊，马上，还有点东西要整理。”

她知道他在等。

艾雪拿起包，走向校门。

她远远就看到了他。

纪承楷没有像普通接女友下班的人那样站在显眼处。

他选择了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身子半倚着树干，几乎与斑驳的树影融为一体。

他微微低着头，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简单的黑色T恤让他看起来更加清瘦，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意收敛的存在感。

然而，那份刻意为之的低调，反而刺痛了艾雪的眼睛。

他本该是阳光下最耀眼的存在，如今却为了她，像个影子般藏在角落里。

有几个眼尖的学生似乎认出了他，远远地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纪承楷立刻察觉到了那些目光，他将帽檐又压低了些，甚至微微侧过身，将脸完全隐在阴影中。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探究和议论。

那一刻，艾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酸涩的情绪漫上心头。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来往的人群。

纪承楷抬起头。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扫了一眼周围，才微微松了口气：“出来了？累不累？”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接过她的包，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似乎怕这个简单的举动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艾雪看着他悬在半空又默默收回的手，心里那阵酸涩更重了。

她主动将包递到他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等很久了吧？怎么站在这儿？太阳这么大。”

“这里凉快。刚下课人多，免得……”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艾雪明白他的未尽之语——免得给你带来麻烦。

“走吧，车停在前面巷子里。”

他轻声说，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用身体帮她隔开可能投来的视线。步伐刻意放慢，迁就着她的速度。

坐进车里，纪承楷才摘掉帽子，带着点邀功似的笑意：

“怎么样？我表现还行吧？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在阴影里小心翼翼的人不是他。

艾雪看着他强装无事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刚才被帽檐压出浅浅红痕的额角。

“纪承楷，你不用这样的。”

纪承楷愣住了。

“我不要你像个影子一样躲着。”

“我不要你为了我，连站在阳光下的勇气都没有。如果我们在一起，需要你这样委屈自己，那我宁愿……”

“不委屈。”

纪承把握住她抚在他额角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艾雪。只要能站在你身边，站在哪里都是阳光。影子也好，角落也罢，只要那个人是你，我就心甘情愿。”

“可是……”

“没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