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有个喷泉,水声潺潺。
喷泉边围坐着几个人,中间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正在弹吉他。
艾雪不自觉放慢脚步。吉他声在夜晚的空气里流淌,温柔又伤感。
她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听着。
江阳停在她身边,也看向弹吉他的人。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
弹吉他的男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德语,艾雪听不懂。但音她跟着鼓起掌。
男人注意到她,朝她笑了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美丽的女士,想点一首歌吗?”
江阳微微摇头,示意她拒绝。
但就在这时,男人看到了江阳,眼睛一亮:
“嘿,朋友,你会弹吉他吗?”
江阳皱眉:“不会。”
“你的手指,”男人指了指江阳的手。
“左手食指和无名指有茧,那是按和弦留下的。右手虎口也有,拨弦的痕迹。别骗我,我弹了三十年吉他。”
江阳沉默了几秒,终于承认:“很久没弹了。”
“来一首?”
男人热情地把吉他递过来,“随便弹点什么。音乐是夜晚最好的礼物。”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开始起哄。
江阳看起来很不自在,他向来不喜欢成为焦点。
“江队,如果你会的话……”艾雪小声说,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期待。
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严肃的刑警和弹吉他联系起来。
江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递到面前的吉他。
夜风吹过,广场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在喷泉边坐下,试了试音。
吉他在他手里显得很自然,仿佛本该就在那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几个简单的和弦流淌出来。
艾雪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的甜筒。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江阳弹的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艾雪听过但叫不出名字。
旋律简单干净。
弹到一半,他开始低声哼唱。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意外地好听:
“Would you know my name
If I saw you in heaven
Would it be the same
If I saw you in heaven……”
月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些坚硬的线条。
他坐在喷泉边,抱着吉他,像个普通的、有点忧郁的男人。
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子挽起,小臂的线条在弹奏时微微绷紧。
一曲结束,周围响起比刚才热烈得多的掌声。
江阳立刻把吉他还回去,像扔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弹得很好,朋友!”大胡子男人用力拍他的肩。
“有故事的人才能弹出这种味道!”
江阳只是摇摇头,站起身。
这时男人又说了句什么,指了指艾雪,做了个手势。
江阳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艾雪。
“他说什么?”艾雪问,擦着手上化掉的冰淇淋。
“他说……”江阳的表情有点古怪。
“可以教你弹几个简单的和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艾雪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就几分钟。”江阳看了眼手表,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大胡子男人热情地把吉他塞回江阳手里,又对艾雪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围的人都笑着看过来,气氛轻松愉快。
江阳在喷泉边重新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艾雪走过去坐下,有点紧张。
她从来没碰过吉他。
“手这样放。”江阳说,示意她把手放在琴颈上。
他的手指轻轻托着她的手腕,调整位置,“拇指在后面,其他手指按弦。这是C和弦。”
他的指尖温热,碰触很轻。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学着他的样子按弦。
“不对,食指要用力。”
江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近。他微微俯身,右手绕过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指,帮她调整位置。
“这样。感觉到了吗?”
“试一下。”
江阳松开手。艾雪笨拙地拨了一下弦,发出几个不太和谐的音。
“慢慢来。”江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艾雪又试了几次,终于弹出一个还算清晰的C和弦。
她高兴地抬头看向江阳:“我弹出来了!”
江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弹出来了。”
“再教我一个!”艾雪兴致上来了。
江阳又教了她G和弦和Am和弦。
艾雪学得很认真,虽然手指按得生疼,但那种创造音乐的奇妙感觉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
江阳教得很耐心。
二十分钟后,艾雪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了。
虽然经常出错,但她玩得很开心。
“好了,该走了。”
江阳看了眼时间,从她手里接过吉他,还给大胡子男人。
男人用德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对艾雪竖起大拇指。
“原来弹吉他这么好玩。”她说,活动着发疼的手指。
“手指疼是正常的,多练就好了。”
“你学得很快。”
“真的?”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艾雪问他:
“你唱的是……《泪洒天堂》?”
“嗯。”
“为什么选这首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师父教的。”
“他是个老刑警,也弹吉他。他说,这首歌适合记住一些事,也适合放下一些事。”
“记住什么?放下什么?”
江阳停下脚步。
“记住该记住的人,放下该放下的执念。”
他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师父退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艾雪不知道该接什么。
所幸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型的夜市。
虽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但这里依然人来人往。
“还有夜市?”
“周末会开到很晚。想逛逛吗?”
艾雪用力点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逛过夜市了。
她在卖手工首饰的摊位前停留,拿起一个用银丝编织的月亮吊坠对着灯光看。
“喜欢?”
“很漂亮。”
但还是放下了。
她现在身无分文,钱包和卡都在别墅里。
江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个卖烤栗子的摊位。
“要吃吗?”
“可以吗?”
江阳已经走过去,很快,他拿着一小袋热乎乎的烤栗子走回来,递给艾雪。
“谢谢。”
艾雪接过,栗子烫手,但很香。她剥开一个,露出金黄色的栗子肉,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又甜又糯,带着炭火的香气。
“好吃!”她眯起眼睛,又剥了一个,递给江阳,“你也吃一个。”
江阳接过栗子。
两人就站在夜市的路灯下,分享着一袋烤栗子。
江阳区买了一杯热饮,冒着袅袅白气。
“给。”
“热可可。喝了暖和点。”
艾雪接过纸杯,温热从掌心传遍全身。
杯子很暖,可可的甜香飘上来。
“谢谢。”她低声说,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不用谢。”
“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往回走。
艾雪小口喝着热可可,甜腻温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快到酒店时,夜风更大了些。
艾雪的头发被吹乱,几缕发丝贴在了脸颊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整理,却发现一只手还捧着热可可,另一只手……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边江阳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颊旁凌乱的发丝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指动了动——艾雪甚至能感觉到他抬起手臂时带起的微风。
但那只手最终没有落下来。
江阳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然后很平静地说:
“头发乱了。”
“啊?”
艾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空着的手胡乱拨了拨头发。
“风太大了。”
“……嗯。”
江阳再次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
艾雪问,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没事。”
江阳说,但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他接过艾雪手里的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按住她的肩膀,加快脚步。
“我们快点回去。”
直到回到套房,关上门,他才松开手。
“去睡吧。”
“明天还有事。”
艾雪点点头,走进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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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纪承楷坐在别墅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