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进来请安,孙若兰瞧都没钱瞧一眼,,继续侍弄那盆茉莉。
“姨娘,今儿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有个姓白的来找过云姑娘,云姑娘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好,我瞧着怕是有什么内情。”
“姓白的?”
咔嚓一声,旁逸斜出的枝条应声而落。
太碍眼的人,就像这枝条,若不及时翦除,便会肆意蔓延,直至夺走她的一切荣光。
所以,她必须反击。
午饷后,陈雪游欲散步消食,约小杏和瑞云去会芳园逛逛。
瑞云却推辞:“你们去,我困劲上来了,身子有些乏。晚上老爷下值回来,我还得多备几道好菜呢,真是没法子陪你们。”
自从姨娘得宠,瑞云成了院里最忙的人,她又是事事亲力亲为的性子,没见有消停的时候。
相比起来,同样是大丫鬟的段青萍倒跟小姐那样养尊处优,别说伺候人,小丫头还得伺候巴结她。
而且萍姑娘处事不惊,态度随和,云姑娘却甚是严苛,底下人不免心生怨言。
“瑞云姐姐倒是勤快呢。”
“不过越勤快,就越容易吃苦。”
“这话也不是这么说,有些苦该吃,有些苦不该吃,脑子笨的自然多吃点苦,聪明伶俐会来事的人,那就少吃点苦,你看像萍姐姐,听说漪兰阁冷清十多年,可自从她来了之后,柳姨娘跟变了个人似的,把咱们老爷的心抓得死死的。”
“哎,你们说,她怎么自己不爬老爷的床呢?”
“哎呀,你没听说么,自古嫦娥爱少年,老爷年近五十,她想必是看不上的。所以她不是改变策略勾搭二爷来着么?要不是孙姨娘雷霆手段,她眼下早攀上高枝当她的姨娘去了。”
“哎哟,说这么多,姐姐必是羡慕至极,哪天你也去爬爬床,挣个姨娘做做呀。”
瑞云用力掀起厨房的门帘,脸色阴沉,目光冷冷扫过几个闲话的丫鬟婆子。
“嚼什么蛆呢,凭你们几个那副尊容也想爬床,省省吧,别说少爷们瞧不上,就是老爷七老八十,鸡皮鹤发,也瞧不上你们一眼。好啊,既然不想午歇,那都给我去干活!”
瑞云劈头盖脸喝骂一顿,众人纷纷做鸟兽散去。
痛痛快快训斥完,悔意又迅速涌上心头。
她怎么就这么不会做人呢?她怎么藏不住半点事,心思全挂在脸上呢?
为什么她勤勤恳恳,付出这么多,也换不来别人半点感激?
她也想当个聪明伶俐的人。
也许这样,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也许这样,她也能被很多人喜欢。
晴光潋滟,湿影摇花碎,昨夜一场春雨如酥,会芳园百花竞放,桃李争春。
杜鹃、芍药、山茶,花瓣含着雨露,像美人带泪,楚楚动人。
陈雪游走得困乏,索性在亭中打盹。
春风和暖,吹得人脸上暖融融的,就为着这一口好风,也险些睡过时辰,幸而小杏把她推醒,“姐姐,你又偷懒啦,你不是说等会儿要帮云姐姐买菜吗?”
“对啊,差点忘了。”陈雪游揉揉惺忪的眼睛。
两个人马上回去拿钱,从角门出去,到后门上,把行令给南哥看过,跨过高高的门槛,却见福庆扶着烂醉如泥的郑砚龙摔在地上。
“喝啊!谁不喝谁是孙子!”
“谁说我醉了?我没醉!”
“二爷!”
福庆挣扎着从郑砚龙身下爬出来,“二位姑娘,麻烦搭把手。”
小杏直翻白眼,只用一只手就把郑砚龙拖起来,扛到福庆背上。
“怎么喝成这样?”
“唉萍姑娘,一言难尽,说起来,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陈雪游微微一怔。
出门的事瞬间被她抛在脑后,不知不觉就跟着福庆到了秋雨斋。
“萍姑娘,你可别声张出去,二爷出去又喝了一晚上的酒,睡到现在才回呢。”
“我不会说的。”
她把竹篮放在门边,在廊下支起炉子煮解酒汤。
小杏蹲下身,问道:“萍姐姐,你要留下来吗?”
“嗯,你去买菜,我在这儿照看二爷。”
小杏不情不愿抄起篮子,搭在胳膊上,“那你可千万不要跟他说话啊,我怕你忍不住,又跟他好。”
“我还用你教,你赶紧去买菜。”
“哼,你跟他好,我就不和你玩了!”
“不会的。”
解酒汤煮好,吹了几口,热气冲着脸,没那么烫了,她才把汤递给福庆。
可福庆没接。
“萍姑娘,你留下来劝劝爷吧。”
福庆嗵的跪在她面前,“爷这两日老在外头喝酒,喝得上吐下泻,神志不清,孙姨娘迟早要知道的,到时候咱们底下人少不得要挨顿打,姑娘你行行好,留下来劝劝爷,爷肯定听你的。”
她垂眸敛目,良久,眼睫微颤,终是软下心肠。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