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澈眼神动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用力搂紧。
之后,他想尽法子叫她快活,就像她说的,那些苦楚先放一放,沉沦放纵那么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窗外,春风骀荡,江水澹澹,楼下隐隐有吆喝声,孩童嬉闹的声音。
这会儿,河边杨柳重青匝翠,柳絮飞来飞去袭人衣裙、头发,春日里的繁盛,悉数在他心里热闹着。
他从未品尝过如今天的欢愉。
如果今天之后,余生都是如此,那该有多好呢?
只可惜,正如世人所言,他不仅有副残缺的身子,还有颗丑陋的心,他不会被救赎的。
他要毁掉所有人,包括自己。
“大人……”
怀里的人紧抿唇角,皱眉忍耐,脱臼的手耷拉着吊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觉得…嗯…应该先治一下我的手吗?”
他轻嗤一声,笑容竟是难得的明媚。
“活该,谁让你这么不知死活。”
话虽无情,扣在她腰间那只手还是温柔收回,周元澈替她正骨,脱臼的手腕复位,她痛得龇牙咧嘴,却极力忍耐着。
“既然痛,又为什么不叫?你这副倔强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周元澈极其不满,因为他希望她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展露那些柔软怯弱的部分,但雪山总是冰冷高洁,哪怕是在他怀里缠绵,也有一丝难以亲近的疏离。
她的心究竟是怎样的呢?
“我不叫,是因为我骄傲,这点痛又算什么。”
她气喘吁吁,笑着趴在他肩头,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
周元澈打开矮几旁边的小木匣,摸出一个长形物体,放到两人之间,而后轻轻咬着她的耳朵,“现在你可以叫了。”
雨收云散,天色大明,外面晴光潋滟,把窗纸照得雪亮,原来已经临近中午。
她疲惫地挪动身躯,银钩勾起天青色的帐帘,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自肩头披落,糊里糊涂抓起椅背上搁着的衣袍穿好,把门口的饭菜端进里面。
“大人,起来用饭了。”
周元澈把帘子一拉,看着她披发跣足,颇有几分风流疏狂之态,因笑道:“你穿上我的衣裳,倒像个风流雅士。”
陈雪游吃吃笑起来,“大人真会说笑,哪个风流雅士会喜欢跟太监睡觉呢。”
“怎么,你很喜欢跟太监睡觉么?”
她把饭菜搁在桌上,跪坐在床边,俯下身往他额前落下一吻。
“那也得看是什么太监,像大人这般风流俊逸的人物,我甘之如饴。”她声音甜滑,再冰冷的心都会融化。
遇到这种对手,想不服输都很难。
他忍不住再度把她拉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眼睛。
“你嘴巴这么甜,我真有点担心,以后会不会上你的当。”
“郎君这么聪明的人,怎会上我的当,我还要跟着您发财呢。”
“好,你听话,好处少不了你的,要是让我知道你敢骗本大人,我会扭断你的脖子,把你这颗脑袋摆在床头,让你夜夜陪伴本大人。你喜欢这样的安排吗?”
“……”
正常人都不会喜欢吧……
酉时,陈雪游带着一身疲倦回到郑府,柳姨娘召她前来,微有苛责之语:“你这出去一天,也不跟我知会一声,你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她不便说出实情,不然柳琴心会奇怪谁这么有本事能帮她明察暗访郑二的下落,从而疑到她的身份。
“姨娘息怒,奴婢今早出去恰遇见二妹托人来找,原来她遇到了一个良人为她赎身,今日便要动身坐船去苏州,她想着,以后远隔万里再难相见,二妹因此请我陪她挑些东西带过去,这才耽误到现在。”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且她唉声叹气,眼圈红着,让人很难不信服。柳姨娘依稀记得她提起过一个二妹,也便不再追究。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知会一声,或者你也该带上小杏那丫头,免得人担心。”
“是,多谢姨娘关心。”
陈雪游含笑谢过,揩掉眼泪告退下去,出了柳姨娘房间,她直接回下房找瑞云,将到门口忽听见里面有哭声,里面还夹杂着绮霞轩彩蝶的声音,她只道是瑞云被欺负,心中大怒,当即要出去撑腰。
然而,瑞云竟然开口向彩蝶道谢:“多谢孙姨娘解围,只是这事还希望姐姐帮我保密。”
“你放心,咱们是自己人,我心里都有数。好啦,你也别伤心,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自己要好生保重,我先去了。”
彩蝶说完走出房门,迎面撞上陈雪游,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我是来找瑞云借东西的,哎,萍姑娘怎么才回来呀?”
欲盖弥彰。
陈雪游浅笑一声,“替姨娘办事才回。”
两人擦身过去,陈雪游进屋,瑞云早把眼泪抹净,只是眼角还是红红的。
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想必有什么事也不会跟她说,她又何必自讨没趣。记得那日,自己提起那枚囍字佩的事情,瑞云也是支支吾吾才说:“哥哥说不小心弄坏了,就留着给我玩,若是你介意我还回去便是。”
陈雪游走过来,提起裙摆,在她边上坐下,“姐姐,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如果有些事不方便跟我说,也可以和姨娘说,她肯定能为你解忧。”
瑞云笑着点头,“能有什么事呢,你是不是看我眼眶红着疑心我?这还不都怪你一天一夜不回来,害得我整夜睡得不安心。”
“好,今晚一定陪着你,咱们先去吃饭。”
两个人又手挽手,亲密如常,到厨房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互相选了各自爱吃的拿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