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视线聚焦于姜别身上，而在看不见的角度，姜别掌心却紧紧捏着一个竹制信筒，仅小指长短。这是方才激斗正酣时，他从一名刺客手中搜出的。

这刺客临死前拼命把手往一个方向伸去，以至于尸体发僵后也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姜别才刚掰开他的手指，信筒便骨碌碌滚了出来。它原本封着蜡，打开后，里面是一小截信笺，上书四字：杀死姜别。

在看到这封信的瞬间，一个念头如流星般从姜别的脑海里闪过，让他对这一切瞬间有了头绪。

也正因如此，它更加笃定这一次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而破局的关键，就是离开狼都。

狼族王宫的大殿之中，阿伊拉将一沓草纸恭敬地递到必勒格面前。纸上皆是刺客身上刺着的鸳鸯鱼纹，花样各异，却一眼就能看出是水墨堂的图腾。

必勒格只扫了一眼，便随手将纸放下，嗤笑一声：“墨龙那老家伙，跑到我这荒凉漠北来做什么？”

“是否真是水墨堂的人尚且不知，”阿伊拉沉声道，“但这些刺客确实都不是扎纳面孔，恐怕是大御朝派来的。”

必勒格沉默了一下：“有没有活口？”

“都死了，”阿伊拉遗憾道，“好在有霍公子和姜谷主二位出手相助，这次的骚乱才迅速平息，我方兵马没什么折损，唯独达楞队长的队里有个武士身亡，一说是姜谷主误杀，姜谷主二人则坚称那人是叛徒，双方在狼神台旁争执不休，最后姜谷主只好答应他们离开狼都，此生不复入。”

“还有这种事？”必勒格眉头一皱，“他们人呢？”

“已经各自回去了，刚才巴蒙亲王亲自过去，给带头闹事的达楞队长和赫延大人都降罚，这事才算平息。”

必勒格眉心越皱越紧，很快发现了整件事的疑点：“我不认为达楞会带出一个叛徒来，同样也不认小姜谷主的身手会差到误杀自己人，你们核查清楚了？死的那个，确实是达楞的人？”

阿伊拉低头从怀中抽出另外一张叠得规整的草纸，双手呈上：“死者名叫丹苏儿，确实是达楞队长队里的人。不过，我查了王宫卫军的排班表，今天本该是丹苏儿的休沐日，不知为何却顶了别人的班。”

“被顶班的人呢？”

“尚未找到，还在查。”

“失踪了？”

必勒格抬起眉，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不仅事关王宫卫军的整体声誉，更重要的是，必须彻底查清这些刺客到底是何方势力。

虽然他们身上有鱼印，但真相如何还未可知，必勒格不打算就这么轻易下定论。

“此事务必要查清楚，“必勒格道，”狼神在上，我们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会能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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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别和霍无归前脚刚回住处，后脚苏籍便急匆匆闻讯赶来。姜别将他迎了进来，碰地关紧房门，还顺便把窗户也关上。

苏籍一进门便急不可耐地开口：“狼神台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当时广场上乱起来之后，我自知武功不如你们，就跟着狼王他们疏散百姓去了，忙了大半天，没想到刚回来就听到狼神台打起来了，还传说姜谷主杀了人死不承认，最后寡不敌众只好自请流放。我一听就来火，连忙火急火燎往那边赶，结果人已经散了七七八八了。我抓着人一问，说你们两个往住处走了，我就又赶忙跑过来，可算见着你们了！”

苏籍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劈头盖脸就是连珠炮般的问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姜兄真的要离开狼都吗？我们是不是得先跟狼王他老人家说一声，让他为我们坐持公道？”

姜别随手扔给他一个茶杯，“这么多问题，我先答哪个？”

苏籍两手一捧，稳稳接住，吐了吐舌头，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狼都的卫军里被安插了中原的好细，趁我不注意偷袭于我，”姜别靠在桌边，慢慢地讲，“这一步棋走得很妙，当时人山人海，场面过于混乱，刺客们的首要目标是狼神台，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先聚焦于狼王和霍无归身上，这就给了他们绝佳的天时地利。他们的目的有二，一是借这卫军之死离间我与狼族的关系，二来，是为了传递一封密信。”

“等会等会，”苏籍听的一头雾水，又觉得难以理解，“闹了这么大一出，杀你是假，离间才是真？谁这么闲？”

“这就涉及始作俑者的第二个目的了。”姜别从袖中拿出之前那个信筒来。

苏籍看过之后，很快产生了疑问：“如果这些刺客早就接到命令要杀了姜兄，那他们之间完全没必要互传密信啊????这信有没有可能是给别人的？”姜别没说话，只看向身后一言不发的霍无归。

苏籍和姜别有着同样的思路，这封信，定然是给另外一个人的。

给谁的呢？

苏籍左看右看，看到霍无归时，见到他表情严肃地点了下头，沉声开口：“是给我的。”

姜别点头：“长公主欲借霍无归之手杀我，除非他能彻底消失于这世间，不然她永远都不会放过我们。”

说着，姜别看向霍无归，“她在你身上付出了太多。”

苏籍插嘴：“等等，为什么你们笃定这些人是长公主派来的？他们不是水墨堂中人吗？”

“……此事说来话长。”

在解释这个之前，姜别需向苏籍坦白另外一件事，“虽说你我本是萍水一相逢，我瞒你些什么也在情理之中，但事到如今……”

苏籍神经一紧：“什么叫萍水相逢？”

姜别重新开口：“事到如今——”

“等等，”苏籍伸出一只手，“什么叫萍、水、相、逢？”

“……这不重要，一个措辞而已。”

“不不不不不，这是你心底的想法，是不是？”苏籍痛心疾首，“我在你眼里就是萍水相逢吗姜兄？”

“……”

完了，说错话了。

“你太让我心寒了姜兄，”苏籍失望控诉，“我们几经生死，从青霞门到流觞洲，从流觞洲到烟雨十二阑，从烟雨十二阑到银月山，原来你只当我是萍水一相逢的陌、路、人！”

姜别默默看向霍无归：

——救救。

霍无归挑了挑眉：

——让你乱说。

姜别却不以为然。

他又没说错，苏籍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只不过后来才渐渐走上了一条道。有关他的身世，他连霍无归都未曾告诉，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告诉这么一个小屁孩？

“姜兄！你说句话啊！”苏籍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