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往心里去,”霍无归收回目光,“这件事确实事关重大,他连我都瞒着。”
“……这样吗?”苏籍声音突然小了一个度,“他连你都没告诉?”
霍无归点点头。
“真的?”
“真的。”
“好吧……”苏籍心里平衡了,毕竟他们两个那种关系,姜别都瞒着霍无归,那肯定是事出重大了,姜兄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至于萍水相逢那句话……多半是姜兄口不择言吧!
苏籍很快给自己哄好了。
注意力一经转移,苏籍又好奇起来:“什么事这么神秘?”
姜别和霍无归交换一个眼神,正色道:“你须答应我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说出去,也不能往你那本书里写。”
苏籍撇撇嘴:“那当然,我有职业素养的好吗。”
话虽如此,他整个人的姿态也严肃起来。
“到底什么事儿?”
姜别顿了顿,缓缓开口:“你应知道,先帝后共同育有一子,名赵澄,主东宫。”
苏籍自然知道,毕竟大闹烟雨十二阑的时候他也在场,“后来长公主囚禁了太子,对外却称太子为江湖匪寇所劫,至今生死未卜,所以长公主才能在先皇薨逝后以无人可继为名继位九五。”
姜别点头:“其实,先帝后还育有一子,名赵凉,与赵澄同胞而出,因故流落民间。”
这个说法其实苏籍并不耳生,皇家的事从来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一条缝,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也会不胫而走。
“天降双龙是为大凶之兆,祸可及其母,当年还是王妃的皇后不得不舍弃一个儿子。偏偏两个孩子都生来体弱,帝后又素来不睦,皇后恐再难有孕,以防赵澄幼年即殇亡,以至于她膝下没有一子傍身,故而她虽然抛弃了赵凉,却不敢就此杀了他,只能养在宫外,还得勤换看守,以防走漏了风声。”
“你娘,便是当年照顾过赵凉的宫女。”
“后来,赵安登基为帝,梁瑾也得赐玉牒贵为国母,赵澄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皇后才下手决定一场火烧死这个拖油瓶。但不巧的是,赵凉逃了出来,遇到了一个哑巴乞丐,后来又因故与小哑巴分离,被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卖进了一药谷,成为专门试药的药童。”
苏籍越听越熟悉:“这个哑巴……不会就是霍兄吧?”
“正是。”
“等等,关于那赵凉的生平,姜兄怎么会如此了如指掌?”苏籍心生疑惑。
姜别自顾自道:“这个哑巴乞丐是霍无归,人贩子是青霞门主郑钧,而这个药谷,便正是玉云谷。”
苏籍睁大眼:“你是说——”
“姜别是我因久毒不死天资出众而被姜越收为义子后另起的名字,我的原名,叫赵凉。”
二字落下,窗外孤鸟飞过,屋内一晌寂静。
霍无归站起来,在姜别身旁落座。
苏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玉云谷主姜别,竟是皇子赵凉!
在这一瞬间,他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也就是说,毒王姜越之死——”
“也可以说我做的。”姜别大方承认。
“那他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药方——”
“都是我帮他写的。”
苏籍满面震惊,这些真相和江湖上流传的压根截然相反,他很难想象姜别这些年到底是受了怎么样的委屈。
他消化了很久,才又问起姜别口中轻飘飘的“因故”二字:“可你们两个……当年为什么会分开呢?”
此事,又说来话长了。
“简单来说,有个老伯收留了我们,他开了个食肆,我和霍无归在那里过了些安稳日子,但三年后,皇后的人知道我没死,追了过来——”
“好了好了,”苏籍有点不太忍心往下听了,“大概能想象了。”
其实姜别也不怎么愿意讲这些陈年旧事,“这件事,绝对不能往你的书里写,包括霍无归之后被长公主救下加入影门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写。”
姜别眼神怀疑,苏籍忙表忠心:“不写不写,绝对不写!”
姜别收回目光。
苏籍顿了顿,停了一会,犹豫道:“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姜兄一直怕祸水东引才辛苦瞒了我这么久,那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他蓦然瞪大眼:“莫非,你的身份暴露了?”
“苏籍,你要回御京,带你娘走。”姜别没有正面回答,但眼神里的深意已经给了苏籍答案。
——如果长公主真的已经得知了姜别的真实身份,有朝一日祸起萧墙,难保不会查到苏籍他娘。
“我立马就动身!”
“树大招风,你我分头行动,日落之前离开狼都。”姜别点头道。
“你也要走?”苏籍不解。
“长公主的目标是我,现在狼王还没打算真的参与圣宫与水墨堂之间的纷争,我留下只会让狼王难做。”
“所以……”
“所以我们之间,必将有这么一遭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