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籍的伤情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姜别又给他灌了两副药,陪着苏籍睡睡醒醒熬到深夜,才终于肯暂时留苏籍一个人,回房休息片刻。
阿伊拉提前问过他,得知他今晚会回房休息,特地安排人备好了热水。姜别一踏进偏房,氤氲的热气立马将他包围。
他环顾四周,不禁感慨阿伊拉确实是他所见过最周到能干的女子,怪不得年纪轻轻能做到王宫调度之首,深得必勒格的信赖。
姜别伏在木桶边试了试水温,有些烫,但不至于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刚好解乏。
他褪去衣物,缓缓跨进水中。
热水淹没到胸口,姜别又往下沉了沉,直到锁骨也浸没其中。他长喟一息,缓缓闭上眼睛。
他本想放空思绪,可白天和赫延在药庐外的对话又在脑海里响起。
——是霍无归,他答应哈坦,要问鼎碧落天,拿下整个中原武林。
当时赫延说完便走了,姜别甚至没来得及问他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但现在静下心来想一想,他似乎也能明白必勒格的用意。
必勒格不是那种会为了争一场浮名,就拼上所有的那种人。他和曹炎不同,曹炎需要名声来替他打点天下。天下的商行匪帮,与其说追随曹炎这个人,不如说是追随他三绝之中唯一问鼎武林的赫赫威名。
要想毁掉曹炎,最重要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他,则那些追随与他的乌合之众自然作鸟兽散,甚至不需要逐个击破。
所以,碧落天确实是一条最快的路。
对于必勒格来说,霍无归是他的义弟,也是他的学生,霍无归问鼎中原武林,对于必勒格来说几乎百利而无一害,扎纳狼族不仅可以偏安一隅,甚至还能再进一步——
咔哒。
姜别倏然睁眼,他甚至没有细辨那声轻响从何而来,迅速抄过桶边衣袍往身上一披,正要回头去看——
才刚一转身,一道人影在眼前一闪,姜别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下一瞬便被两条手臂死死箍住。
姜别猝不及防,整个人甚至还站在木桶里,后腰重重磕在浴桶的边缘。湿漉漉的长发就这么贴在后背上,姜别顾不得擦,来人已用他那宽大的手掌托起姜别的后脑,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水声哗然。
……是霍无归!
唇齿撞在一起,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姜别又被凶狠地往前一带,整个人狠狠撞向那一身黑银轻甲。
冰凉的触感使姜别下意识瑟缩,却被霍无归毫无顾忌得寸进尺地吻了回来,扣在他后腰地手不断锁紧,直到微不足道的酸涩痛楚从后腰升起,一直蔓延到胸口,再到喉间。
这些天,他一直在苏籍那里忙前忙后,而霍无归也忙得要命,阔别三年,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囫囵话。
姜别从不识相思滋味,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原来竟会如此想念一个人。
……想念到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过去将近一千天无声无息的岁月,竟然都是一种蚀骨的煎熬。
“阿朗……”
他破碎地喟叹着,呢喃着,竟主动向前一分,回拥来人,迎着他的吻追了回去。
这一下,倒让霍无归怔了一瞬。
但下一瞬,他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克制终于碎成齑粉,霍无归搂着他的腰将他带出浴桶,一手托着他的下腰和臀部,在姜别的惊呼声中重新吻了回去。
姜别双眼紧闭,甚至不敢看一眼。
——他几乎未着寸缕地挂在霍无归身上,只有一条波如蝉翼又湿透了的内裳,整个人被像抱小孩一样轻松抱起。
为了不掉下去,姜别只能环抱着霍无归的脖颈,双腿也攀在他的腰侧。
“进……进去……”姜别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能感觉霍无归的肌肉一紧,随后抱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内室而去。
……
一直到深夜,姜别才终于有工夫喘上一口气。
本来这一晚上是要好好休息的,可惜全被这个不速之客给毁了。
姜别咬牙从霍无归怀里挣扎着坐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身旁人的肩头:“起来,有话跟你说。”
原本侧躺着的霍无归从善如流地支起上半身,抬眼看向姜别。
昏暗的烛光下,那张素来深邃的面庞竟显得如此温柔。姜别本来还有些发恼,却不知怎得出了神,足足三息后才别开目光,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哑。
“有话问你。”
“嗯。”
“我听赫延说,狼王有意对中原动手,是真的?”
姜别的头发已经干了,此刻就这么散在榻上,霍无归沉默了一会,伸手捉起一缕:“嗯,他得到消息,多年前那一阵无法无天的拐卖,似乎和水墨堂有关。”
姜别没阻止他。只是那缕黑发绕过霍无归指节分明的指间,滑落,又被捉起,不知为何让姜别呼吸一凝。
“所以为了报复曹炎,他要助你问鼎碧落天?”
霍无归手下动作停了一下:“其实我们的计划本不应这么仓促,但苏籍出了这样的事,等不了了。”
“可我并不认为苏母的事和——”
姜别话说一半,乍然止住。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梁瑾背后的势力,正是曹炎。
“曹炎已经不能再放任今圣坐大,“霍无归说,”你是他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条路。皇后也是借了他的势才能从干里之外找到苏母,我们就算能救她一次,却不能次次都这么被动。曹炎一日不除,她们母子,还有你,都永远置身于危险之中。“
姜别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轻轻笑了一下:“你倒想得周到,怪不得这三年来一次都没去找过我,原以为你是不知道我的去向,原来是不想让曹炎的耳目发现我的行踪。”
霍无归放开了姜别的那缕头发,彻底坐了起来。
“你……”他停顿,“怪我吗?”
“不怪。”姜别答得很快,“你做得很对。”
事实确实如此。
只不过,如果能够抛却那些不得已,姜别在过去的一千天里不止一次地希望某一天推开门就能见到霍无归的身影。
霍无归的眼神闪了一下:“当真?”
姜别道:“嗯。”
霍无归沉默了一会,突然问:“姜别,你想我吗?“
房内非常安静,烛火轻轻摇曳。
姜别抬起眼皮,就看到霍无归静静地看着自己。
“我太想你了,”霍无归喉结很明显地滚了一下,声音里有点哑,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我有一天做梦,梦见你就坐在窗头。”
“你的腿就那么搭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夜里起了风,扬起你的头发,你的笑容很淡,带着点戏谑,好像在跟我说,有什么好想的,这不是回来了?”
霍无归的形容太过于形象真切,姜别似乎能想像自己以那个懒洋洋的样子坐着,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样的梦,我做了不下一百遍,”霍无归看着姜别,“我后来甚至不敢睡觉,更怕睡醒了,发现窗边什么也没有,这一切又只是一场梦。我知道我和你的分别只是暂时的,但如果……这一次也要花十五年呢?”
“……那你就不会来找我?”
“那如果你不在银月山里呢?你又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