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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女子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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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难得风平浪静,近日跳得最厉害的几人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皇帝往后瞅了好几眼,稍感宽慰,觉得姜元序只是嘴硬,到底还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临近下值时分,大理寺卿匆匆进宫求见,呈上铜矿案的最新进展,厚厚的一叠口供,还没来得及整理,文华殿内落针可闻,纸张翻动的声音格外沉重。

当日敲登闻鼓揭发太子私采铜矿的人,主动到大理寺投案,供述了他所知的内情。

死在太子别院的富商,原是宁远郡的粮商,受周家迫害家破人亡,隐姓埋名逃到南方,十几年过去,家产重新累积,但对周家的恨意丝毫不减。他在益州发现铜矿,又设计把铜矿送到周明坤手上,因他受过陈家的恩惠,到京城后便找机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安王府的管家。

两年间,他看似为太子鞍前马后,实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管家汇报太子近况,得知周明坤被查,他将身后之事悉数交待好友,自溺于太子别院。

为防有人查到他与陈家的过往,将铜矿之事推到安王头上,他在一年前将自己的认罪书伪装成遗书,寄存在今越银行,嘱咐好友必要时将其公之于众,证明安王的清白。

若事情如此简单明了,大理寺卿也不必着急忙慌地进宫,关键是此人之后递交的证据,牵涉到京中一处小有名气的赌坊和一家明面上是茶馆的风月场所,且背后的东家隐隐指向慧王。

这甚至称不上是一份证据,而是通过死去富商和安王府管家近两年的行动轨迹,以及两处地方的管事和往来人员的异常,得出的一份有理有据的猜测。这东西放到大理寺,没法儿当呈堂证供,但放到皇帝手上,就得另当别论。

皇帝黑着脸从头看到尾,很快做出决定:“爱卿先回去,此事禁卫会接手。”

大理寺卿早有心理准备,躬身告退。大理寺按律法办案,万事讲究真凭实据,禁卫是特权机构,行事全凭皇帝的心意。

皇帝神色凝重,手里的东西不是一名普通商户能查到的,明显是姜元序借着此人的手通过大理寺递到他面前,上面虽没有明说,但隐隐透露出,这两处地方不像敛财所用,更像是专门设置的情报点。

情报,是可以跟谋反挂钩的。

他猜姜元序早就查到这两处地方,只是苦于没有切实的证据,才非要让太子和安王闹一场,慧王联络亲信想乘胜追击,正好暴露在提前埋伏在暗处的姜元序面前。这些时日两处地方的异常,被姜元序汇总成大量样本,交由他决断。

情报人员的嘴最难撬开,像安王府的管家,大理寺无论怎么审,最后指向的都是安王,凭大理寺现存的证据,完全可以治罪安王,案件一直拖着,一方面是皇帝的命令,一方面是太子压着不让周家发难。

周家到底在铜矿案中折了一个人进去,如今案情反转,宁远郡那位肯定要闹幺蛾子,安王有皇帝护着都得脱层皮。

皇帝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皇子之争已经摆在明面上,他必须给朝臣一个明确的态度。他是对太子不满,但没有到非要废太子的程度,他自己是嫡长子,皇权的交替十分平稳,景朝如今是中兴之势,他不想在储位上横生枝节。

慧王心思玲珑,但手段阴狠,难当大任。

安王良善,心思简单,只适合做个富贵闲人。

璋王……

条理清晰的思绪顿了顿,皇帝微微叹气,他因为太子的缘故,不能给璋王优待,李绾青生产后精神不好,对璋王远没有永平出生时那样上心。

璋王早慧,幼时还会抱着他们爹爹娘亲地撒娇,稍大一些便懂了察言观色,像是明白自己的处境,不出错,不出挑,不上不下,恰到好处。但太过圆滑反失了亲密,他和李绾青如寻常夫妻一般,和永平也其乐融融,唯独璋王,总感觉隔了一层。

他对璋王有愧疚,也有怒其不争,人心怎么可能不偏,璋王若早点表露出能力和野心,有他和李凡玉在,今日或许就是另外一番光景。

可惜……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太子能力不足,但好歹能听劝,这些年行事无度,根源还是在于周家,自姜元序来了之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镇国公再强势也七十多了,熬也能把他熬死,拔除周家,再辅以能臣,太子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皇帝在片刻间决定好继承问题,当即下令封锁慧王府,查封赌坊和茶馆,相关人员投入诏狱候审。

风声鹤唳的一夜过去,早朝前头的位置空了一个,底下也有零星缺席的臣子,消息灵通的大臣已经差不多摸清来龙去脉,有人高高挂起,有人战战兢兢。

一身素服的太子红光满面,亦步亦趋地跟着皇帝到乾清宫,掏出准备好的手书,求皇帝给一份特旨。

皇帝瞟了两眼,眉心皱起,有些难以理解地提高了声音,问:“主行人员姜元序,随行人员谢青衍,这对吗?”

姜元序又不是皇亲国戚,一个白身带一个三品大员逛皇家别苑,合理吗?再怎么样也该倒过来才是。

昨日谢青衍递上告假呈文,他还当是闹了这么久,想停几天避避风头,相当爽快地批了,没想到是为了跟姜元序出游,大冬天的逛园子,到底是年轻人,皇帝心里直哼哼。

太子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我和谢侍郎又没多少交情,特旨也是要交给姜姑娘的,她自然是主行人员。”

迎着皇帝质疑的眼神,太子想了想,加了一个理由:“父皇有所不知,江州那边盛行女子当家,所以以姜姑娘为主,并无不妥。”

皇帝不情不愿地开始写手诏,若是不批,倒显得他迂腐,太子伸长脖子盯着,小声提醒要允其自由活动,特别是珍兽园那边,姜元序要去摸食铁兽,别让人怠慢了。

皇帝先简单写了两行,又被迫加了几条,手诏写得跟草稿一样,余光注意到一脸认真的太子,漫不经心地问:“你不是挺喜欢她的?怎么她要跟别的男子出游,你这般上心?”

太子一愣,缩回脖子,讪讪地说道:“父皇别打趣我了,我就算曾经有点什么想法,如今也该打消了。”

皇帝明显不信,太子不自在地挠挠头,叹气道:“姜姑娘是好,但作枕边人就算了,儿子还想多活两年。”

他想起前不久的经历,心有余悸:“因为打架那事儿,我和老三被关在今越的议事室里,足足挨了两个时辰的骂。您知道她是怎么骂的吗?”

不等皇帝有所反应,太子迫不及待地大倒苦水:“先是引经据典,拽文嚼字,再掰开了,揉碎了,一个字一个字解释含义,最后用大白话从头到尾骂一遍,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书中有这么多稀奇古怪骂人的典故。”

“儿子如今看蒙学夫子,都觉得眉清目秀。”太子苦着脸,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皇帝偏过头,抬手掩住唇角的笑意,轻咳一声,粗声道:“知道自己学问不精,就好好跟夫子学,别光指着朕给你布置的三两份功课,自己有点进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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