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悻悻地应是,拿过手诏告退。
……
谢青衍昨日在刑部大牢忙了一宿,熬得两眼通红,直到今日下午,才在刑部尚书的催促下,提前下了值。到家后他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笔直走向祠堂。
禁卫查封赌坊和茶馆,管事直接下诏狱,里头的客人身份不一,禁卫借了刑部大牢连夜审问。谢流光是在赌坊被抓的,审问过后,谢青衍签下保书,趁着天黑将人送回府。
谢青衍进入祠堂后,按规矩先点上三支清香,叩拜祖先牌位,完成后方才转向谢流光。
“谢家子弟禁赌,违者可除族,你可知晓?”
谢流光跪在蒲团上,佝偻着身子,从被抓到现在,近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只喝了几口水,闻言只微微抬起眼睛,瞥了谢青衍的衣摆一眼,气若游丝地解释:“我没有赌,只是在楼上包间和朋友玩了几圈牌九,从未参与过下边的赌局,更不知道那里有问题。”
“牌九哪里不能玩,非得去赌坊?”谢青衍冷声道。
谢流光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轻嗤一声:“我又不像大哥,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我一个男子无所事事的,总不能天天呆院子里绣花吧?”
谢青衍眼神一厉:“我看你忙得很,造谣生事,奔走钻营,当真觉得大理寺没查到你头上!”
谢流光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附上一层苍白,身形晃了晃,像泄了气一般跌坐一旁。
大理寺抓的那几个官家子弟,第一天就把事情吐了个干净,谢流光以为他做的挺干净,其实人人都清楚他的小心思,把他当傻子哄着玩。大理寺卿和谢家是老交情,没有派人抓捕,只给谢青衍提了个醒,若不是安王的事还没有尘埃落定,谢青衍早该腾出手收拾他。
谢青衍没时间过多掰扯,示意侍从上家法,谢流光咬着牙挨过八十杖,又听谢青衍吩咐侍从:“将二公子拘在院中,俸例减半,什么时候学会谨言慎行,什么时候再出来。”
谢流光心口硬撑着的一口气,骤然提起,他不能被禁足,在这个家里,就算谢青衍把他关到死,也没人会置喙,他必须出去,他张口欲辩,一个字没说全,力气尽散,彻底昏迷。
让人带下去医治,谢青衍闭眼捏了捏眉心,强打起精神,他想尽快回去梳洗一番再去找姜元序,偏偏走出祠堂时,又碰上气冲冲的谢玉韬。
谢玉韬一直被云慎拦着,原本七分的火气变成十二分,一看到谢青衍就大声指责:“谢青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你二弟犯了多大的错,你要把他打成那样!”
谢青衍驻足在三步之外,眼底一片冰冷,这种不问前因后果,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问,他从小到大,只在他父亲身上感受过。
“谢流光昨日在刑部大牢,抓他的是禁卫。”谢青衍没空绕弯子,“父亲还想问下去吗?”
谢玉韬脸色一变,他再蠢也知道禁卫的事情不能瞎打听,左右他来也不是因为这个,咽下刚到嘴边的训斥,推开堵在身前的云慎,敛目沉声道:“先不说这个,你把你表兄王珩调到太常寺了?”
谢青衍心中冷哼,原是为这个,他表兄知州的任期已足五年,各项考评都是优异,只是京里一直没空出合适的职位,升任的事便往后压了压,此次光禄寺卿倒台,太常寺少卿升任,他正好让表兄回京城。
“父亲说笑了,我一个刑部侍郎,哪里管得了官员升迁之事,您应该去问吏部或者内阁。”
谢青衍的语气极其敷衍,谢玉韬顿时火冒三丈,拎起眼睛怒瞪,少卿的位置多少人盯着,若没有人疏通关系,王珩一个外头的知州,谁能想得起他!
他指着谢青衍的鼻子怒骂:“谢青衍,你姓谢,不姓王,你让你表兄压到你父亲头上,我的脸往哪儿搁!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吗!”
谢青衍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随口建议:“父亲若真难以接受,不如辞官回家,左右谢家人丁单薄,父亲又没有力竭,在家绵延子嗣,也算大功一件。”
谢青衍虽有讽刺谢玉韬的意思,但也夹了几分真心,谢家在谢玉韬这里断了一代,谢流光算是废了,几个年纪小的也没有特别出色,确实有些难以为继。
但谢玉韬只听到了讽刺,顿时怒不可遏,扬手欲打,谢青衍比他高出半个头,轻而易举截住他的手。
王令仪远远看到谢玉韬扬起的手,立即大喝一声:“谢玉韬!”
谢青衍不想让母亲因他和父亲起冲突,命侍从把谢玉韬带走,比王令仪更快到的是她的侍卫,二话不说捂住谢玉韬不停谩骂的嘴。
王令仪跑得气喘吁吁,叉着腰骂谢玉韬:“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再碰青衍一下,就剁了你的手!我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说话算话!”
谢玉韬“呜呜呜”地挣扎着,谢青衍挡在王令仪面前,阻开谢玉韬仇恨的视线,侍卫收到示意,迅速把人拖走。
王令仪气得不行,谢青衍忙安抚,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会站着让人打,王令仪看谢青衍没吃亏,才慢慢收起怒气。
她想到什么,急忙推谢青衍走,语速都快了几分:“小序早过来了,就等着你呢,你快回去!”
谢青衍心里也急,但他要出去几天,必须先把谢玉韬的事情解决,王令仪看出他的犹豫,挥手不在意道:“你祖父一会儿就回来了,我跟他说,让他处理。”
又笑着推了他一把:“出去好好玩儿,用不着惦记家里。”
谢青衍忍不住失笑,乖乖同母亲告别,让云慎到祖父院里支会一声,自己小跑着回去。
“可算回来了!”
姜元序听到动静立刻迎了出来,拽过谢青衍的胳膊就往外跑,“云齐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我们马上走,天黑之前要赶到温泉庄子,时间紧迫!”
压在谢青衍身上的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两人跑着穿过小门,马车已经全部整装完毕,整齐地排在姜宅门口,姜元序带谢青衍跃上最前头那一辆,帘子一落,车夫立刻扬鞭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