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山怯渡的以氏窑口,传承数千载,烧造出来的器物天下无双。
有上品就会有仿品,市场流通,不加以管制,赝品泛滥吊打正品,怯渡窑也就不能活成悠久的传说。
以氏家族设立了稽查队,专门满世界查抄制造假以窑的地下黑作坊,捣毁,遣散,没收为行动准则,不伤及无辜,而且一有动作必将向当地府衙汇报战果。
监造官自身就是成了精的瓷器绝品,质地伪劣上眼上手便知。
礼品瓷拿在迦蓝的手里,一股来自同类的吸引力烫着他的掌心。
“请问此物您是从哪里得来?”
能让赤衡真君千里迢迢送来原产地,来路指定不寻常。
“地府。”
迦蓝没再多问,扯咸淡不伤感情。人家大老远来一趟,不能空着手回去。来而不往非礼也。
“您在人间风餐露宿的实在不容易,我送您一件瓷壶,沏好的茶不容易变凉,省着喝冷水害胃病。”
迦蓝命人把瓷壶从藏品库里取出来放在赤衡面前,真君的双眼立马就闪亮发光。
流线设计,质地精良,通体玫瑰蓝,大肚儿双面有两只金线绘制轮廓的雄鹰,鹰眼镶嵌翠色宝石,羽毛纤毫毕现,鹰爪锋利如钩,一击必中。
兽首的壶嘴儿是闭合的,倒水时,按着壶把儿上头的活动按钮它才会张开。
赤衡观察研究壶的构造,迦蓝解释道:“这种壶在天界用不到,天上水温热自带,它是奉给蕤瑛帝的献礼瓷,捎带脚出来的副品。”
自家留着收藏在柜子里吃灰,不如多一份人情送您使用。
赤衡走后,迦蓝找了个没人地方,把白瓷端详了半天,然后往地上一摔,大声喝道:“显形!”
荣茂逶迤现出人形,陌生的环境让他极为不适应,跪坐起来,用手掌遮住刺目的光线。
“你是谁?”
我是阴曹地府的轮值,天灾人祸地邪祟上身,又给带到这里进行拷问,倒霉么。
“送我回地府,我就告诉你。”
不管你之前身为何物种,如今已蜕变成以氏瓷,恐怕再不能受阎王管制。
迦蓝一指周围的水秀山清,笑问:“我家不比冥界的不见天日好得多么?”
“阎罗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忘恩负义。”
迦蓝挑眉,心下赞许,人情薄如纸,不及小鬼用心。
迦蓝收了白瓷,遁地消失,直扑阎罗殿而去。
阎罗把自己锁在档案管理室,争分夺秒地规整生死簿,陆太子三个月内的肉食储备都不用发愁了。
守卫敲门,“阎罗君,天界上神求见。”
“哪位?”
阎罗推开门,迎面撞着迦蓝笑眯眯的眼睛。赤衡真君那尊佛才走,又跑来一位菩萨,冥府不闹鬼,闹神仙跳。
埙迦蓝可是玉帝送给儿子的灵物,小道消息,他现在天台山怯渡当监造官,平白无故地到我地府溜达啥呀。
“哎哟哟,我做梦想不到上仙您会光临寒舍。”阎罗君不知如何是好地搓着手,“庙小等级差,我怕招待不周。”
把自己贬低到尘埃,没钱没资本,客人您喝白开水行吗?
“这里清净文雅,正适合我的品味。”迦蓝不打招呼往里冲,“我喜欢喝仙露。”
还仙露,我家连新鲜露水都没有。
迦蓝真会挑地方,一屁股坐到宏迫的位子,临时特派员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美味,很难不吸引他的眼球。
阎王爷天天供一桌,防患未然,说不定啥时候小孩子就得回来复职。
“阎罗,你这是在招待谁呢?”
哭了穷,立马又打脸,那得解释清楚,别让尊贵的客人误以为阎王那片话是在变相撵人。
“赤衡真君到访,不是空手来的。”
来宾自带吃食,嫌弃鬼门关没好菜好饭是吧。
迦蓝从盘子里拈起一个红豆油酥卷,举到阎王眼前,嗤笑道:“看来真君大人对儿童食品有特别偏爱。”
阎王献媚:“上仙尝一尝,酥脆掉渣,红豆油脂,是宫廷点心师制作的臻品。”
外观诱人,不吃光看着,对不起胃。
迦蓝风卷残云完美食,白瓷出手,碗底五个字映入阎罗的眼帘,他腿软了。
怯渡以氏造,赤衡真君找到御窑扔出烫手的山芋,弄我一头雾水,迦蓝上仙仗着后台硬,拿冥府出气。
“我家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倒打一耙,我没上怯渡偷以氏制造的东西,是有人从中作梗,把本属于我的,偷梁换柱成你的。
真君不厚道,夹我在两虎中间难做人。
“荣茂!”
旧主一喊,荣茂显形,跪倒桌前。
阎罗扶他不起,荣茂可怜巴巴地问:“罗君,地府容不下我了吧?”
罗君咬着后槽牙叫苦不迭,上层建筑城墙坍塌波及到地府,我的一个小喽啰命不济成了靶子,偏偏本王最不会护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