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道破,爹爹的耐心熬枯了。张木枕仅剩的二分慈父心,在见到儿子大张旗鼓地吹埙引流魂魄过筛的那一刻,腔子里怒火熊熊燃烧,恨不能把这个逆子拍入地下,再压上抱犊山的几座山峰。
不使出点雷厉风行来,难以拿服张磬淳。
话又说回来,以弥温的离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初为人父的张木枕,将所有与生俱来的疼爱都赋予了长子,张磬淳性格内向,不喜张扬,稳扎稳打地修行,是行业里出类拔萃的排头兵。
切切想不到,他的移情别恋对儿子产生那么大的的刺激。
事已至此,他后宫的生活质量受到影响不提,应付儿子的种种事故,他采取折中的方法,错也对,对也对。
今天的阵仗,当面锣对面鼓地挑明了,张磬淳的索求父亲不会满足条件,而张木枕是下定决心要逮住儿子,阻止事态发展得更糟糕。
父子之间的较量,能有输赢结果吗?
张磬淳跑到地府要魂,当然不是一时冲动,实在没招了,出此下策,又或者以此逼玉帝就范。
要么他爹妥协,江湖相忘。要么爷俩一干到底,争个鱼死网破不是没可能。
张磬淳弯腰拱手,“请”父亲大人先出手。
儿子孝顺,再磨叽没含义,张木枕一掌朝着张磬淳的肩头斜劈下来。
肉刃带有实力,五六成的劲,速度极快。
张磬淳躲得迅速,第一回合的气势输不起。
他起落到玉帝身侧,伸腿绊人。
张木枕卖个破绽,在儿子的小腿扫到他的裤管,眼看就要接受力的刹那,玉帝提气而起,凌空当照地看着张磬淳。
彼此均不落下风,可又占不到对方的便宜。
出手即风格,张木枕心头笑,父亲主导打架节奏,儿子不爆炭,柔和中庸。
张磬淳有理由击倒父亲,以达到眼下追求的标的,急于求成才是外人能理解的趋势。可他没有,一来一往,他们的过招是在切磋拳脚技术。
三纲五常打基础,伦理亲情抬头看,此子可救也。
不亮兵刃,不施法力,纯拳脚工夫,看似老子在步步相逼,实则在传授儿子战术。
张木枕出手凶猛,“黑虎掏心”令张磬淳防不胜防。
张磬淳千斤坠儿,身体后仰,避开铁爪。
张木枕手往下探,眼看抓住儿子衣襟。
张磬淳就地十八滚,干净利落地让过父亲的招式。
他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张木枕又来“饿虎扑食”,两手抢儿子的手臂。
张磬淳抬起一脚,踢向张木枕的小腹。
张木枕哈哈大笑,摔倒在地。笑谈中,巧妙而自然地躲开攻击。
张磬淳抖了抖袍摆上的尘土,鲤鱼打挺,冷眼不看亲爹。
“儿子,就咱爷俩这么拉大锯地打下去,几天几夜不用挪动地方。”
对,老树长树牙子。都不下黑手,没有落败方。
“不打我走了。”
前面放烟花的狠话,绝情,一笑泯恩仇。
稳稳当当地上坐,张木枕屈膝,手肘搁膝盖上,低头略微思考,温温地道白:“我要把你妈妈重新追回来。”
眉心一跳,张磬淳脚步停顿。
“你的后宫不打扫干净,我妈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即便我娘亲失去了记忆,她也不会选择糜烂之人做自己的夫君。
没来由的,我可不求着你要我妈。祸国殃民。
张磬淳懒得分心他爹的把戏。有一就说一,二的论调往后排。
张木枕这次出逃天宫,实质是为避嫌。玉帝下诏,传令九天应元神君,上天庭雷霆万钧司的司祇神官雷衡处理他的后宫。
遣散仙妃,撤销椒房,皇子公主按大小分配府邸,该入太学的不得拖延,轮到拜师学艺的自找门路。
百计千谋博得长子的欢心,玉帝怎么憋,没憋住,把没下眼皮的话说了出来。
“为父的腐烂心日月可鉴。”
在儿子面前表决心,玉帝不觉得掉价儿。走过一段弯路,享受爽与浪,他失去了太多本应珍惜的东西。
月有阴晴圆缺,日有黑白颠覆,标杆好立容易倒。
“走一路看一道,实际行动堪比黄金。”
倒霉孩子,留点嘴德行不行?
玉帝至尊无上,我的脸皮堪比素纱襌衣。
张磬淳走路的姿势显得奇怪,端着双肩,背部往里抠缩着,衣袍后身儿有鲜红色洇透。
我下手重,把儿子打菜了。
“稍等。”
张磬淳听话留步,声音寡淡道:“让我走吧,争下去没结果。”
为情守寡,你万念俱灰了吗?
张木枕抓住儿子的肩头,问道:“你有伤?”
“对。”
“跟谁打仗弄的?”
“不关你的事。”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受伤没有。”
“别碰我!”
张磬淳像受了惊吓的雏鸟,挣脱开父亲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