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醇的魂魄隐匿在幽冥府星罗棋布的鬼魂队伍里,这是张磬淳的绝望推演。
天庭浩荡,他搜罗了仙气之地三遍,也没找到卿醇可能会附身的神人。
至于广袤大地,他撒下天罗地网,一网一网地抄,伤口割裂,剧痛如注,飘散的羽毛,捞不见纤毫。
后悔了吗?
他用最笨的法子,仅仅得到了卿醇没魂没魄的肉身。
既定的现实,没有错误一说,什么都不做,那才是对不住自己的心。
济河焚舟,击鼓骂曹,做到这一步,与玉帝公开叫板,激愤会促进事情发展,原地踏步掉深渊。
看守着一具肉块,张磬淳每一秒都心如油烹。
阎罗冤死了,你最想要的东西,玉皇大帝即便藏在地府,也不可能通知我。我万事包罗就是自找麻烦,多拉一个人上贼船,好像不是当权者的作风。
出卖赤衡能摆脱困境,但最有效的法子不可为之。做小人的话,他以后也就不用在神界当公务员了。
缩头乌龟不是谁想降维就能拉满体量,越怂越挨打。
他强装笑脸,点头哈腰道:“不如这样,我陪着您,把我们地府的土壤耕耘一遍,真有您真拿走。”
好说好商量,不伤敌我双方的合作情分。
金袍来者来势汹汹,却是个行动迟缓派。逡巡摆放得层层叠叠的生死簿,也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工作日常。
堂堂阎罗,捆绑成守规矩的小学生,想想就是个不可多得的笑话,但里面暗藏的杀机与残忍,思虑作悲凉。
入侵者转身背对,身形缓缓升高,来时路是宽广地面。
我的三言两语有这么大的说服力吗?阎罗深感怀疑。
阎王爷紧撵人后,说了就要兑现,招致不信任,到危急时刻,恐有灭顶之灾。
抱犊寨。抱犊山。漫漫迷雾包围山峰,翠绿浓荫点缀其间。山风自由,穿山越岭地呼啸而过,心中无鬼,胆战心寒自然无影踪。
一领金袍,在傲风中簌簌作响,他两手握住埙,哽咽难挨的曲调传到云霄。
阎罗的落脚地比较低,仰头望吹埙人,眼角濡湿。
情为何物,竟能叫张磬淳痴迷不悔,做出如此大逆不道。
闹归闹,地府不会有任何损失,肉不疼,仇恨不起来。
邪物塞满的地下幽冥界,无邪的阎罗共情还没一会儿,就发现事情发展的苗头不对劲。
随着音律联觉,不计其数的魂魄潮水一般涌入埙里。
犹如千万条小溪汇入大河,小小一只埙成了凝聚笼,没有爆破,多多益善。
阎王爷傻眼了,不动刀枪,没有血流成河,张磬淳仅用法器就震撼天地,弄得地府大乱。
大判官打着滚,爬到阎罗脚下,全然失态,说话打结。
“君……我们的资源都……都给神妖吸食了,咋办?”
要泥马真是神妖还就好了,老子拼上一条命也得杠他。
阎罗神情淡定,一副死到临头的面相,大水淹了龙王庙,我无可奈何。
“家败如山倒,我前世造孽太多,时候一到,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大判官给气得两眼上翻,您还是阎王么,说出来的怂话连个小鬼儿都不如。
“魂在我在,魄丢我亡。”
不怕死的手下,飞身往吹埙人那里横冲过去。
阎罗出手,挡住了判官的莽撞。
“你去天庭求援,上仙自会化解干戈。”
我滴乖乖,还是您沉得住气,有后招儿,咱家地鼠一窝,怎么就喷鼻儿香,叫大有来头的妖怪惦记上了。
大判官飘忽三步,又扭身回来,嘎嘣脆地说:“阎君,你把我们当外人了,有秘密不肯分享。”
分享给你们这些直肠子的货色实情,我们都得死翘翘。
“去你的吧,说话打哑迷不吃亏。”
埙俨然成了过滤器,过江之鲫的魂魄,迦蓝挨着个筛,只要卿醇混在其中,绝对不能漏网。
在怯渡当官当得舒舒服服,迦蓝以为人生就此过,怎知张磬淳突然现身,拎起他,揣兜里就下了地狱。
挡不住,也不敢出声阻止。作壁上观,张磬淳若是跟阎王爷掀桌子,他必然秒变炮灰出气筒。
直到张磬淳拿他的本体海纳百川地吸收地府的万千死魂灵,迦蓝目瞪口呆了。
玉帝把我赠予你,是用来跟灵兽灵禽灵物进行无障碍交流,盛下这多幽魂,我会鬼哭狼嚎,没有了浩然正气。
阎王爷,死人呐,装模作样打一仗,高粱杆子似的戳在那儿当听众,你是乐迷吗?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活物死后要接受层层审查,善恶有报,六道轮回,那都是有点数的,随便更改时辰,相当于绞杀了一条龙的秩序安排。
张磬淳把阴魂野鬼集合在埙里,他们就动不得了,每一道魂魄的级别不尽相同,孟婆汤没喝的,没攀上望乡台的,没轮到判官核实善恶的,还有准备去投胎的……
沸反盈天,都不足以形容迦蓝的容器里有多炸裂。
张磬淳还搁那儿如怨如慕地吹,夹在本能和吵嚷的中间,迦蓝想自爆。
他开始埋怨玉帝爷爷,您老人家跟自个儿子玩捉迷藏是别有用心,还是觉得猫逮耗子逗着玩瞧乐子?
迦蓝偷偷化作一阵烟雾,包裹住阎罗质问:“老阎,这些魂魄你打算怎么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