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出招,徒弟应该接招破招,伸出脖子送人头,活祭,碰瓷?
手起刀落,覆水难收。强收也行,雷染来个嘴啃泥,姿势难看没关系,至少摊不上人命官司。
就在颈部微痛的瞬间,张磬淳的一只手悄然滑入雷染的腋下,老鹰捉小鸡,鹐住极泉穴。
酸胀,麻木,手臂卡顿,雷染拿另一只手抓张磬淳的腕子。
张磬淳两手不闲,脚下使绊子。膝盖顶膝盖,来不及提防,雷染双腿发软,单膝跪地。
整个对拆时间,仅在眨眼工夫儿,五岳栏栅神尊的南天门守将已溃败。
观战的曹驷叫好:“勿用施这么大礼,我徒弟不收徒。”
雷染五官端正的脸臊成大红布,做肚兜绰绰有余。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又不是大字号天下第一。
“青出于蓝胜于蓝。”雷染杠头,“磬淳胜我,我高兴得很嘞。”
嘿,虽败犹荣,大丈夫能屈能伸。
倚老卖老,涮人反被涮,老曹乐呲牙,转移话题:“磬淳,把你师父搀起来吧。”
师徒俩旧日情分点燃,捺过曹驷一边晾凉,他二人找宽敞地儿继续技术交流。
雷染给爱徒消磨时间,省得他忧虑烦心事,曹驷暗念叨阿弥陀佛。
蛇,鹤,鹰,虎,凤,龙,马……
曹驷掰手指头数着,七兽七星,御敌于拳脚之外,速度敏捷,思维超尘,张磬淳是可造之材。
张磬淳嘴严,要搞什么名堂,旁人猜不透,曹驷的心里可卧着一只脱兔。
我们圈禁深渊,何时是归期?
张磬淳之前经历种种,绝对不是冲昏了头的应激反应。
情爱这个东西,在张磬淳心里生根发芽,至于几日能开花结果,全在复活的卿醇身上作数。
我得找玉帝唠唠家常,你儿也是我孩儿宝,激化矛盾冲突,血水变稀薄。
一朵艳丽的仙葩上趴着一只肉嘟嘟的蜜蜂,曹驷“咦”了一声,这老大个儿的益虫,逮住做药引子,没准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勤奋好学,脑洞大开是曹驷的立人风格,毒王称号的背后累积着不知疲倦的身躯。
曹驷从袖笼里掏出抄网,大手一挥,蜜蜂“忒儿”飞走了。
我追。他举着抄网,像扛着一面旗帜,雄赳赳气昂昂,曹某人不信那个邪,捕捞小飞虫扑空,誓不为人。
败归败了,当师父的脸面还得继续撑着。雷染给张磬淳举例说明:遇强敌逃跑不丢人,保存实力,卧薪尝胆得学勾践。
“‘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雷染端着睥睨群雄,毫无畏惧心的姿态,循循善诱道,“烈马如刚,气贯长虹——”
张磬淳落后雷染半步,恭敬有加。
“比赛实战,我会更有体验。”
曹驷在前面挥舞着抄网,雷染顿生心机,往回迈步,躲着老曹,他不定有何隐秘的棋局。
顺着河沿,曹驷跑得渺无人烟,一开始,那只蜜蜂在他头前飞,不远不近,若有似无,就是够不着。
距离后勤补给太远,他怕横出枝节,便心灰意冷了。
“老曹,你没耐心。”
抄网掉地上,拍到了张木枕的脚丫子。
我老眼昏花,下毒老子排天下第二,没人敢拔头筹,可玉帝千变万化的法术,老曹的确眼拙。
想看儿子就正大光明地来,畏畏缩缩降低身份等级,你有拿不出手的短儿怎地?
玉帝神识一扫,儿子跟雷染在比腿,于是爽朗大笑,为自己的人事安排很得意。
“你不给他二人当裁判,追着蜜蜂瞎跑要吃蜂蜜么?”
我不狗熊不嗜甜,捉住蜜蜂拿高度白酒泡一泡制作药材。真正目的不能如实禀告,只得打哈哈。
“雷神教徒弟真功夫,我不好在一旁碍手碍脚。”
你有一我就有二,老祖宗小祖宗都不得罪。
玉帝眉头紧皱,连声叹气。
“当局者沉,我头大如斗,黔驴技穷,你拿主意啊。”
老曹能拿啥主张,我又不是主意作坊,没有出产。
玉帝把你不当外人,才来商榷,要是拿姿拿态,以后甭想在天庭混饭吃了。
“玉帝,我陪您在如画如痴的美景里散散心。”
边走边聊,容易推心置腹,只要有法子拖住我那傻儿子,跑步都行。
深渊下面,看不到日升日落,只能靠漏刻算计时间,安排一日三餐,起榻睡眠,吟诗赏月。
雷染带着张磬淳热身一回来,坐在餐桌旁与曹驷谈笑风生的玉帝凉掉了他的心肺。
舒坦日子到尽头,才几天,玉帝就卧不住兔儿了。
当着两位前辈的面儿,张磬淳很卖力,倒身给爹爹下拜。
张木枕惊讶过后又喜笑颜开,亲手搀扶。
好兆头,万事开头难,难事化玉帛,优良大方向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