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肴琼浆,烟火如火如荼,雷染看着不下箸。
摆这么一桌凡间食物,只为了讨好张磬淳。平时都是张磬淳吃饭,我跟老曹画饼充饥。
张磬淳向来馋溺红尘物,为此他得定期游银河清洗身体。
天水浪涛中滋生的一种叫“渌蕖”的藤蔓死死缠住张磬淳,那些尖刺吃进皮·肉,能把他骨头缝儿中的泥垢油腻吞噬干净。
吃仙客饭,张磬淳不饱肚。人间食材,柴火慢慢熬炖,丝丝入扣,把他调养得既仙风道骨,又天地英雄。
张木枕指着盘中餐,只对雷染说:“尝尝,一两回没破坏力。”
老曹不介意,叫吃就吃,荤仙搭配,青春永驻。
玉帝坐镇,桌面一片祥和家园。
雷染吃得酣畅淋漓,尤其那只挂炉烤鸭,外皮焦脆,内里滑嫩,桂花香填满。
曹驷的胳膊肘拱了一下他,传音道:“吃饱没?咱俩撤。”
玉帝还没撂筷儿呢,下属撒丫子,守不守规矩。
站在门灯下头,雷染油嘴抹不停。
“老曹,五百年来,重新开荤,馋虫逗出来了,你负责解决后续么?”
我又不是雷家伙夫,跟谁要饭吃呐。如果哪天中毒,我倒可以无偿帮你解毒。
瞧瞧张磬淳,每回去银河被渌蕖吃透,修仙境界又提高一个档次。
这就好比神鹰换爪换喙,重生等同新生。
“万丈崖鬼见愁,吃喝不愁。”
明白,张磬淳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我门两个老货可以肥吃肥喝,肥差终老。
忠臣离席,张木枕嘴角微扬,笑痕小抑。
头顶灯光亮闪闪,映照着张磬淳脸色红润朗朗。
“我们来个约定:如果哪一天摩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到了这里,又肯救助于你,我就放你离开。”
不说让你僵持谷底,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一线希望未能拆封,却是旷日持久的等待。
琉璃窗外时光安静流逝,疼惜儿子的父亲亮出了加持底牌。
一只狠手掐住脖子,不孝子肯定踹板凳掀桌子。张磬淳的视线落在父亲胸前的配饰上面,那是一只掐金线的刺绣青龙。
自小就熟悉的东西,他胸口热流涌动,母亲编织的物件,被父亲珍视起来了呢。
“我信您。”
三个字,一锤定音,任山中岁月恒河沙数,依旧风平浪静。
儿子如此豁达共情,张木枕不敢置信,这孩子心多,指不定憋什么大招呢。
别管咋整,没他的手谕,张磬淳长翅膀也飞不出万丈崖。
张木枕允诺了儿子,就照办。后宫遣散,专心致志做事业之余,有事没事就跑到南海,在观音菩萨眼前献殷勤。
今儿赠送点金成书的《大悲咒》补充藏书阁,明儿奉献天涯海角寻觅而来的奇花异草,栽种园林。
观世音明知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仍坦然接受礼品,却绝口不提以弥温。
张木枕很吃这口儿,聪明人卖疯卖傻太有趣,所谓的游刃有余,其实有边界。
他极少去到以弥温近前露脸,洗心革面最大的天敌就是自己,世人都需要时间弥补伤口。
耐得住寂寞,成熟了心智,才能俘获美人心。
数个寒暑飞逝,张木枕独自承担宫廷,适时召回曹驷雷染,并抹除了他们有关张磬淳的记忆。
收到红颊獴传音讯息:车殆与摩耶揭谛在鬼见愁干仗,玉帝怒了,带人杀过来。
仙门禁地,是你们应该闯入的么。不问原因,一律不可饶恕其罪。
或许是冷寂的日子煎熬难受,张磬淳棱棱角角的脾气再次膨胀起来,暴烈出场,当仁不让。
张木枕搂不住火,目标不是儿子,但又只能冲着他发散,不然镇不住场子。
时间定义了真功夫,也校对了真感情。淡定全无,张磬淳恨不得一时不等三刻地要去秘密领地检验卿醇的身体保存得是否新鲜。
玉帝本有心释放儿子,口吐芬芳的都是玫瑰刺儿。
张磬淳收服摩耶原形,狗子窝在怀里,身影掠过玉帝,飞出了万丈崖。
一条人影升腾,守在出口的雷染拿身子去撞那人,赤衡拽住神尊,他偏离了轨道。
你不缉拿越狱者抓我干嘛?
“玉帝有心让他走,你还想拂圣意吗?”
“还磨叽什么呐!”下头传来玉帝的咆哮:“赤衡,雷染,都给我跳!”
来啦!
雷染拉住赤衡,仪式感极强地跳井,无“咕咚”。
赤衡甩开他,大开大合虎狼之词:“我还没活够呢,即便殉情也不跟你搭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