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沏好的凉茶,您能将就么?宏迫把桌子上的待客用茶给师父捧到近前,大气不出。
宏迫不停地给真君挤眼儿,意思是:您不要费心劳神地猜。
赤衡解读明白了,可玉帝那儿还等着答案,我摆烂的话,帝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赤衡喝完茶,娓娓表述道:“小宏质地纯良,心思巧妙,他若是不想被外人知道的秘密,即便做师父的,照样会给瞒住。”
玉帝下的套儿,赤衡蜻蜓点水地还了回去。
张木枕心服口服地笑了,能有这样体贴的臣子,是我张某人的福气,利害得失,不埋怨玉帝为难他,承认自己对小孩子的宠溺与信任。
玉帝拂了宏迫的手臂一把,“别怕,孩儿,喜欢谁,为父都替你做主。”
宏迫跪倒,声如蚊蝇,“我不敢说。”
事态还严重了,看来这小子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玉帝摆龙门阵,起身道:“你先跟你师父袒露心声,回头我听结果。”
宏迫立马热血奔流,跪爬拽住玉帝的袍角,眼巴巴地,欲言又止,死了都心甘。
玉帝一走,赤衡变脸如同覆水难收。
宏迫怂了,我遁地来得及吗?
“你死了心吧,车殆喜欢女孩子。”
宏迫坐地上了,下巴伸得像鸭子喝水。
老奸巨猾,刚才是肝胆相照的臣子,把玉帝骗得五迷三道的,原来您早知道。
赤衡抬手将一块丝绸抛到宏迫胸口,他捉住一看,立即傻眼,自己的丹青杰作怎么让师父截胡了?
养在息事宁人司的宏迫,仍对车殆念念不忘,小孩子最需要疼爱的那段日子,是他在车府度过的。
车将军在他眼里是唯一的山峰,而他始终是想爬上顶峰的人。
那份爱慕之情,隐藏于心间很多年,绝对不能讲的,无望的情感,从他这里开始,也最终在他这里完结。
车将军当年用一件衣裳包裹着他跑下山来,那会儿宏迫就已经暗下决心,生是车殆的人,死是车殆的鬼。
赤衡真君不在家,又在旁人不关注的情况下,他常常跑到车府看望车殆。
有段时间连跑三趟没见到人,他气急了,捡了一件车将军的旧袍带回来,天天搂着那堆布料睡觉。
从地府外派回来以后,张磬淳的故事激励了他,爱一个人原来可以这么疯狂,要是我能有人家千分之一的勇敢就好了。
受蛊惑的终了就是:他扯下那件衣服的一块布,在上面描绘了车将军的头像。
他画完以后也没太在意保存,白天将其收在袖子里,晚上藏在枕头下,后来不知怎么就丢了。
感情之外,他生性马马虎虎,别说丢块布料,有时偷偷下凡,他都能把自己玩丢了。
“不用否认,画个像也许没有什么,但你今天的举动不觉反常么?”
真君的逼问,倒激发了宏迫的性情,他慷慨激昂道:“师父,我初心不改,车将军喜不喜欢我已经不重要了。”
这句话里有股子魔性。
我爱你,你不爱我,我为了我的执着,我可以不顾一切。
草,又一个张磬淳。百分之八十的剧本套路走一遍,唯一不同的是,宏迫未成气候,更不可能弄个天下大乱。
玉帝的心已经又薄又脆,摊煎饼能吃的那种。宏迫石破天惊的爱情信条能把他捶打个稀巴烂,所以一退六二五。
经过赤衡二度创作的传话,实在意义就削弱了许多。
“你有没有跟车将军表露过心迹?”
宏迫举手发誓:“如果我说了,死无葬身之地。”
赤衡负手,在屋中来回踱步,宏迫的眼睛就像跟踪器,随着师父的动作不差分毫。
转到迷糊,赤衡弯下腰,对着爱徒说道:“给你两个选择,选择哪一个,为师都会成全于你。”
宏迫不眨眼,既不答应,也不回绝。
他斗不过师父,但真君不会害他。
车殆救了他的命,而赤衡真君塑造了他的人生格局。遇到两位贵人,他无怨无悔。
“您要是叫我忘了车殆,我死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