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道行底蕴深厚,法术了得,人品修持在仙庭贵为翘楚,他不会对一棵植株下手,怜悯心节节攀升。
我阴了他,情有可原,分分钟计较不为仙。
我入了饿鬼,生无可恋,还有谁比我惨?
车殆听懂了赤衡的话外音,呆萌地追问道:“小宏为了我的事大闹公堂了?”
没饿傻,一点就透。
“一根筋的熊孩子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我能反制。咱家宏迫是豆腐材质的料,看着软塌,吃着滑嫩,咽到肚子里全是硬货。玉帝是冤假错案的始作俑者,他心知肚明。撇开师父,三级跳,他单刀直入地找老子要人,不给就抹脖子。”
车殆的心灵城防轰隆倒塌。金刚石的人,钻石的肝,石石对切,足以割裂硬度。
车殆下跪,仰望真君,眼角泛起泪花。
“让我回去给宏迫瞧一眼,就一眼,确定我没事。”
宏迫拦槛车照见终生。
车殆自带的感情线短路,此刻也明白了宏迫的心思。
那时节,他捎带脚从死人堆里救下命在旦夕的宏迫,小孩子浑身没有好地方儿,皮开肉绽,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在他怀里骨瘦如柴的一团瑟瑟发抖,咿咿呀呀,一松手,鼻涕眼泪流不停。
后来要被送到息事宁人司,宏迫闹脾气,绝食三天,就是不肯去。
他忘了自己怎么哄劝孩子的,反正最后去了,前提条件是:只要宏迫想回来,就让他进门。
何止如此,车殆在府中给他单开辟了一个院落,按照宏迫的喜好布置,要怎么玩耍就怎么玩耍。
宏迫是个机灵鬼,在外头话唠得很,跟他话特别少,甚至越大越躲。
一次,他陪伴玉帝巡游远程仙界,有将近三个月才回转家门。
老家人告诉他,宏迫在他房里安安静静待了三天三夜,不让人送餐,也不许人惊扰。
他去厨房端了几样容易消化的吃食走进卧室,大白天的,窗帘高挂,空气中弥漫着崖柏香气。
他从来不在个人空间释放有味气息,没想到宏迫还有这样的小爱好。
托盘放桌上,过去拉开帷幕,车殆一边推窗一边说:“小宏,跟谁怄气呢?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
宏迫面红耳赤地一撩床帐子,跳到车殆跟前,攥住他的胳膊肘,怒道:“你干嘛去了?问真君,师父说不知道。你答应过我,不管去哪里都和我保持联系。”
车殆反手衔住他的皓腕,笑得容忍,满心满眼的疼惜。
“玉帝微服私访,你叫我怎么暴露行迹。”
宏迫咬牙切齿地顿了顿,明眸一挑,甩手道:“我又不会乱说。”
不知是宏迫力量啊不够大,还是车殆的手劲太大,竟然没甩开。
车殆笑着笑着,不对劲上了头,眼前的宏迫还是他捡回来的那个病恹恹的小孩子么?
美如冠玉,身姿秀挺,气质优雅。
二人四目相对,朱唇皓齿的这个气鼓鼓的,英雄盖世的那个面孔发烫,恋人彼此间的吵嘴也不过如此吧。
车殆磨不开面子,我怎么了,为何脸红心跳?
宏迫“唔”地一声,抽回手跑掉。
男孩的身影消失了,屋子里的香气一直萦绕到夜里。
失眠的车殆站在窗前,恍惚间忽然想起来,宏迫起床的时候,身上穿的外袍明明是他的。
可能是小宏急着跑回来,忘了带换洗衣服。
赤衡打断了他的回忆,问道:“苟倩你看到了?”
美女怪兽,安排好的情节,我无法错过。
车殆点头,他现在心里想的都是那个缺润滑油的轴孩子,再耽搁下去,他怕宏迫找到阎罗下来饿鬼道,如果看到他这副尊容,他宁肯死球。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苟倩和摩耶揭谛连孩子都有了,我再瞎掺和,不是我有犯贱的疯病,就是我得了给人戴青帽子病。
我们三个插班生来轮回道体验生活,实训班结束还得给上级交实践报告,又不是必须得完成一百年的寿业。
从入饿鬼道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情债”两清。
“井水不犯河水。”
感情事来时犹如洪水猛兽,消散时恰似靡靡之音。
多情无情互转互换,相克相生。
赤衡掸一掸袍袖,悄无声息地原地隐没。
“真君!”
车殆往前扑空,趴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我与赤衡并非金石之交,他不辞辛苦跑这一趟,可见玉帝那边气氛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