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沈小骥收拾着东西,记好黑板上的作业,就准备回家了。
不过下课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卢艳红走进来了。
大家都唉声叹气的,以为她又有什么事要拖堂。
结果卢艳红也只是无奈的说:“别哎呀哎呀的了,我过来和班长说个事。”
这下他们高兴了,连忙和老师贫嘴。
“哦,班长,班长在那呢。”
“班长老师找你。”
“美女班长…”
“沈小骥!”
正在低头收拾东西的沈小骥当然知道老师找她。
只是这会儿她不想那么正襟危坐了。
她都正襟危坐一整天了。
卢艳红走到她面前,给她递了一张表格,和她说:“这是值日表,你记得提醒明天的同学干值日,还有,回去建个班级群。”
沈小骥接过值日表,礼貌的:“好的老师。”
卢艳红朝她点点头笑了一下,走了。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放肆收拾东西。
大家都准备出去了,回家的回家,吃饭的吃饭,赵优也一如既往下课就去找郑怀景了,天天像蛇一样缠着他。
唯独沈小骥不怎么着急,没什么念想,也没有要找的人。
班里很快就没什么人了。
暮色闯进空荡的教室里。
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铺在蒙尘的课桌上。
渐渐的,就只剩沈小骥在收拾书包,她一向不紧不慢,井井有条,不会把任何一门书落下。
哦,不对,好像不是只剩她一个人。
旁边还有个睡死的。
黑板上的粉笔字褪成模糊的灰白。
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远处的晚霞染红天河,映亮教室深处的一片沉寂。
教室里只剩一个安静身影趴在桌子上,睡的一动不动。
沈小骥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打算把他叫醒。
因为这不关她的事,也不属于她的义务范畴之内。
可她站起来时的椅子说它不愿意了。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传遍整个教室。
她再次绝望的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就看到旁边的人身体动了动,头从胳膊肘里抬起。
沈小骥轻叹了口气,默默走到讲台上去找风扇开关关风扇。
这个同样不是她的义务,但是她会做。
就像曾有人说她那样,她善良心软心思细腻,都说这是她的好品格——
那她就一直抓着自己的好品格。
一直坚守下去。
就跟她今天没和老师说已经两节课不在的陈暨是迟到旷课一样。
做人留一线。
这也是她品格下的某一个准则。
“今天上课,你没和老师说我旷课了?”
坐在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清醒的男生突然说道。
沈小骥看他的样子,应该是醒了很久很久了,一点没有刚睡过的感觉。
她边关风扇,边说:“没。”
风扇被关起来,头顶的风不在。
教室里瞬间散发一股热意。
陈暨看着她。
眼神里带了点探究,同时也带了点神秘。
蓦地嗤笑了声。
然后歪头看向窗外,带着些许慵懒。
“那你人挺好啊。”
如果陈暨只说上一句,沈小骥会觉得他是在单纯的感谢她。
可他又讲了下一句。
“我果然没看错。”
沈小骥回过头。
陈暨没给她任何躲避的时间,忽然站起身来向她走去:“和你说个事。”
沈小骥低垂着眼,没有闪躲。
只是那一紧张就爱握紧的手,依旧如此。
陈暨走到她面前,身上带一股不知名的香味。
他手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着,过了会儿,两部手机突然递到了她的眼前。
沈小骥并未完全睁开双眼,只是看着他这番突发的举动,没有伸手接,两只手稳稳的垂放在腿边,一动不动。
陈暨直接往她身边靠近。
沈小骥脊背几乎抵上身后的墙壁。
风扇开关硌的她生疼。
他的肩线几乎贴着她的臂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洗衣香。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细碎尘埃,仿佛连彼此平稳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漫开隐秘的局促。
陈暨凑到她耳边,将手机全部塞进她的校服口袋里,爬满强劲又可怕的肌肉线条的小臂,就撑在她身体旁边。
随后,少年的嗓音娓娓传来。
“那就…麻烦好心的班长明天帮我把手机带进来喽?”
“记得充满电。”
他笑了一下。
“谢了。”
...
沈小骥最后还是最后一个踏出班门的。
她被他那声笑吓着了。
哪怕她面不改色,也不曾抵抗,可是她手心的汗,和眼下的湿润足以证明,她还是个软弱的胆小鬼。
陈暨的笑也真是印证了那句话。
她所谓的品格下的那些准则,总会被人当成小把戏和笑话一样看待,最终还会利用你单纯的愚钝。
他笑,是笑她傻。
他笑,也是笑他自己的手段。
暮色像揉碎的赭石颜料,漫过教学楼的檐角。
天空已被晕染成深浅交织的橘红与靛蓝。
清瘦的少女,就这样带着两部沉甸甸的手机独自走出校园。
又一个人踏入这沉沉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