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处矿藏值不值十万两，但是，我就要十万两。”

李云舒的表情异常的认真：“一文不用多，一文不能少。”

话音落地，周围的声音越发嘈杂，风声不似初春的温柔，陡然变得萧索凌厉，伴随着空气中的波动，鸟鸣声清脆，还能够听到小鸟煽动翅膀的声音，搅动得亭子外面的樱花纷飞而起。

若是没有直面李云舒复杂的眼神，顾念念一定会被这样的美景所倾倒。

“我不知道这么问是否冒昧，但我还是想了解一下，为什么是十万两？”

李云舒把胳膊放在桌面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似乎在看向飞舞的樱花，但落点又变得缥缈了起来，似乎在看向远处。

“十万两，够我给他们的家人做补偿了。”

说起来，这是一个十分伤感的故事，李云舒的亲兵，其实并不是现在的这支军队，那支队伍在西南戍边，但因为害怕他功高震主，那支队伍被算计孤军深入，天降暴雨，瘴气环绕，没有支援，缺少粮草，那场仗打得异常的艰难，李云舒拼尽全力，也只带回来了百十来个弟兄。

也是因为那场战争，李云舒被一步一步剥夺权利，直到现在赋闲的状态。而他现在挂名的这支队伍，则是经过各支队伍拆散重组‘掺沙子’组建出来的，虽然因为他的名声也有不少人对他很是崇拜，但号召力和凝聚力终究是没有那支队伍好。

而他要这十万两，则是因为按照原本国家规定，战死的军士的家人，是能够得到一笔抚恤金的，可是，无论他上书了多少次，折子都石沉大海，至今这笔抚恤金都没有任何消息，而李云舒为了给将士们的家属以安慰，几乎是散尽家财，就连秦湘如此辛苦经营店铺赚的钱，都被用来补贴给牺牲的将士的家人。

“我的兄弟们为了这个国家出生入死，搭进去了一条命，结果这么久了，连给家属一点保证和安慰的抚恤金都没有，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云舒的表情逐渐狰狞，声音也变得苦涩，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咬牙切齿地愤怒，拳头重重地击打在桌面上，力道之大甚至让垫着油纸的卤味产生了晃动。

“我很抱歉勾起了您不好的回忆。”顾念念听完了李云舒的故事，也不免得产生一种兔死狐悲之感：“我可以为这条消息支付十万两白银作为酬劳，但是，我希望将军能够明白，我不讨价还价，不是因为这条消息值得，而是出于我对于卫国戍边的将士们的尊重。”

一场谈判在无限的春季景色中渐渐落幕，四人结伴下山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走在半山腰出，远远望去天边，霞光万丈，似是勃勃燃烧的生机，也似是希望的前兆。

顾念念和金思玄走了，他们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就立刻离开了京城。

离京那天，秦湘和李云舒都没有出面送行，而是又送了一盒慧心斋的糕点，在离京的马车上，顾念念打开糕点的盒子，里面的东西除了原本的点心之外，还有一盒香膏。

她当着金思玄的面将香膏拿出来，轻轻打开盒子，只见里面盛着的膏脂莹润有度，她用指甲挖出一点，缓缓涂抹在自己的手背上，一推既化，触体生香，味道凝而不散，清香淡雅，就连金思玄都察觉到了变化。

“咦？你什么时候教她的？”

这个香味是顾念念经常用的，男人跟她接触得这么久，早就记得一清二楚了。

“很像吗？”

金思玄又仔细闻了闻：“有八分像吧，这个的尾调更甜一点，你常用的偏凉。”

“凉？”顾念念十分疑惑：“哪里有用凉来形容味道的？”

“反正我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点不一样。”

“好吧。”顾念念将盒子盖好收了起来，将食盒里的糕点摆在车内的小桌上：“我只是将自己做的香膏送了她一些，附赠了一个香皂的方子，没想到她就将味道复刻了出来，李将军能娶到秦姐姐这样既勤俭持家，还能打理家业的女人，真是好福气啊！”

“怎么？你羡慕？”金思玄挑眉，他发现顾念念面对女人总是不吝啬夸赞的。

顾念念咬了一口糕点，鼓起一边的腮帮子：“怎么不羡慕，秦姐姐心细如发，这些糕点出了城也就吃光了，我们留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也没留下过多的痕迹，这可不是那李将军能想到的，你说这样有魅力的人，到哪里都像是夜空中的星，亮闪闪的，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