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京都之行的时间可不短，二人回到秦杨府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有余了，秦杨府不比京城，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入春，两个多月过去，在他们离开时刚刚播撒在地里的种子已经长的郁郁葱葱了，远远望去，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啊——”

顾念念将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对着空旷的原野就是一阵呐喊，直到她喊够了，才缩回来。

她脸上带着的兴奋是无论如何都忽略不了的，看着她笑得恣意，金思玄也不由得被感染，不再是一幅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嘴角也挂上了点发自真心的笑意。

“这一路上你都闷闷不乐的，怎么快到家门口了，这么兴奋？”

“你懂什么？这叫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顾念念往马车的软垫里一靠，刚刚呼吸了新鲜的空气，给她注入了一些活力，但马车日夜兼程地赶路实在是有些磋磨，那股劲儿聚的快散的也快。

“不管走多远，神经都是紧绷着的，只有回来了，才感觉到松快。”

顾念念小脸红扑扑的斜倚着，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视线宛若没有落点，却让金思玄有些茫然。

“你……”

“嗯？”

看着对方吞吞吐吐的样子，顾念念有些不耐烦：“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吞吞吐吐地像什么样儿！”

金思玄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竟然是把秦杨府……当成是自己的家吗？”

“你竟然不是吗？”

顾念念脱口而出的反问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起金思玄的经历，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额，抱歉，我……”

“为什么？”金思玄皱着眉头，看得出他是真的不理解：“秦杨府也不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更没什么亲人在，为什么你会认这里为家？而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却容不下我……”

“哎！”顾念念瞧着对方落寞的样子有些动容，金思玄一直在她面前都是很可靠的存在，虽然她知道对方有一些不便言说的过去，但他一直表现出来的态度除了轻蔑之外就是要报仇的决心，所以当金思玄在她面前露出这样一幅神情时，顾念念是错愕的。

好像从一开始，她就没太把他的感受放心上，她一直把她们的关系定位在了互相利用的程度上，渐渐忽略了他们都是凡人，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不管他以往的身份地位如何，被自己的血脉至亲背叛的痛苦想必也曾日夜折磨着他吧。

“金思玄。”

顾念念的手落在他的发顶，让他一瞬间呆住了，这个温柔的动作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对他做过了？

“我不知道你心底的究竟是怎么看待我们的要做的事情的，但我想要你知道，这件事情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牵扯的，你帮我，我非常感谢你，尽管这出于我们对彼此的利用。”

顾念念伸出手轻轻打断男人要说话的动作：“但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我希望你能够记住。”

“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定义，有亲人，有朋友，有任何能够让你留恋，让你惦记的地方，都可以是家。‘我心安处是吾乡’，你的过去，改变不了，但我们都还有未来。”

说着她叫停了马车，拉着对方下了车，一步一步走在田埂上，极目远眺，天空点缀着云朵，虫鸣呼应着暖风，乡村自然的田野风光尽收眼底。

“你看，”两人站在田埂的高出，顾念念指着远处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天，云，还有山。”

金思玄感受到女人牵住他的手，心脏不自觉漏了拍子。

“是啊，有天，有云，还有山。”顾念念看着男人：“还有山那边的，我们现在看不见的东西。”

“看不见的东西？”

“对，但是只是现在看不见罢了。”顾念念背过身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去到山的那边，不是吗？”

金思玄没有说话。

“因此，我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倒也不必执着于哪里是家，等到大业已成的时候，何处不为家？何处又不是家呢？”

“何处为家？何处是家？”金思玄把顾念念说得话在嘴里反复念叨：“心安处为家，心系处是家……”

瞧着金思玄这念叨的样子，倒是让顾念念没谱了，她就是信口胡诌的，想要开解一下他罢了，可别给人家整魔怔了啊！连忙拉着他回到了马车上，嘱咐车夫快点走，争取天黑之前赶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