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吧，时间宽裕点。”林青禾说，“姐夫说想一起去，他会些拳脚功夫，又是常进深山的，倒是可以互相照应下。”

宋茜茸问：“村里有几户跟着阿姐种药的人家，要叫上他们一起吗？阿姐说，他们也想采药。”

林青禾思索片刻，摇摇头：“不了吧。深山蛇虫多，还有猛兽，万一出事，咱们担不起责任。”

“也是。”宋茜茸又想起另一件事，“我明日将进山要用的东西收拾好，急救包也做好了，正好带上。”

林青禾想了想问：“是那个酒精吗？”

宋茜茸点头：“嗯，酒精是其中之一。”

林青禾想起那坛酒，嘴角不自觉扬起。

那是几个月前，陈春花下地时划伤了小腿，没及时处理，伤口化脓。宋茜茸为她缝合了伤口，回家时说了句“还是得弄点消毒的药来”。

之后，她找喻木匠打了只三尺多高的类似花盆形状甑桶，外壁是木板，底部是竹制的箅子，一根剖开的竹子穿过甑桶横在桶中央，出口处有一根竹管，在桶外的部分斜着向下。

她又请林家兄弟在后院垒了个灶台，买了一口铜锅放在甑桶下，她叫地锅，另一只锅搁在甑桶上，叫做天锅。

这奇怪的工具引起了家里人的好奇，还是钱婆婆说，这看着像是高门仕女爱玩的蒸花露的工具，只不过人家那个是多是铜制的，部件更多，也更精巧漂亮。

宋茜茸这才说，确实是蒸东西用的。考虑到成本问题，她利用蒸馏原理做了个简易版的，用来提取纯度更高的酒。

她买了蜀黍，也就是高粱，用温开水浸泡一夜后，蒸了四个小时，摊凉拌上酒曲，放缸中糖化两天，最后放到阴凉处密封储存，等待发酵一个月。

本朝多用稻米、小麦或粟米酿酒，少有用蜀黍的。林青禾也是第一次见，酿好后他还试喝了一小杯，酒液浑浊，但口感不错。

宋茜茸说：“这不是用来喝的，我要蒸酒。”

蒸馏那日，宋茜茸起得比平日都早。

天还未亮透，她已在后院生起了火。林青禾推门出来时，正看见她将发酵好的酒醅一勺勺舀进甑桶的箅子上。

酒醅黏稠，带着浓烈的酒气。才一揭开瓮封，那股混合着粮食甜香和酒精辛辣的气味便扑鼻而来。

“这就是发酵好的？”林青禾走近，看着瓮里黄褐色的醪糟。

“嗯。”宋茜茸手上动作不停，“今天就要把它变成酒。”

她将酒醅在箅子上铺匀，盖好甑盖，又在甑桶与底锅连接处仔细缠上湿布。竹管另一端对准了接酒的陶瓮，一切准备就绪。

“烧火吧。”她说。

林青禾蹲到灶前，将柴火添旺。

火焰舔舐锅底，锅里的水渐渐升温。热气透过铁锅，蒸腾向上，浸润着箅子上的酒醅。起初并没有什么动静，约莫一刻钟后，竹管口忽然凝出一滴晶莹的液珠。

滴答。

第一滴酒液落入陶瓮。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液珠连成了细线，清澈透明。酒香随着蒸汽弥散开来，不同于发酵时的甜腻，而是更清冽、更锐利的香气。

宋茜茸全神贯注地盯着竹管口流出的酒液。

她准备了三个不同的陶瓮。最初流出的“酒头”被她单独接取——这部分的酒杂质多，口感刺激。待酒液变得清亮稳定，她才换上了第二个瓮。

这是“酒心”，是蒸馏出的精华。

酒液流入瓮中，叮咚作响，这过程简直像某种法术。

“差不多了。”宋茜茸忽然说。

她换上第三个瓮，接取最后流出的“酒尾”。这部分酒精度低，味道淡，她打算收集起来，下次蒸馏时再加进去。

待竹管口不再有酒液流出，宋茜茸撤了火。

晨光已大亮，后院盈满酒香。她小心地捧起接满“酒心”的陶瓮，凑到鼻尖轻嗅。

浓烈、醇厚、带着粮食特有的暖香。

她用竹勺舀起一点，浅浅尝了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清冽，随即腾起一股热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是她熟悉的味道——高粱酒特有的那股劲儿。

“成功了？”林青禾问。

宋茜茸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漾开笑容：“成功了。”

她把竹勺递过去：“你尝尝。”

林青禾接过，学着她的样子抿了一小口。浓烈的酒气直冲鼻腔，辣得他眼眶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