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根本就无法掩饰住她的软弱……她没有办法掩盖她对于哥哥的「爱」啊——
她因此顺势垂下眼睫,声音颤抖:“……我不知道,斯代拉。”
如果说憎恨让她不想要见到哥哥的脸庞,让她在这么多年里明知他的下落却从不肯见他,那么爱就让她在无数个日夜里辗转反侧,睁眼闭眼时看到的都是兄长抛下她之时,在他身后拉长的影子。
憎恨。
可她同样无法忽视对于他的爱——
在每一次被哥哥保护在身后的时候,只要看到他的侧脸就会感到安心;每一次与他双手紧握的时候,哪怕生活再怎样困苦也不会畏惧。
她对于自己的爱毫不疑问。
她只是憎恨在他心中更重要的并非自己。
为什么爱与恨无法分割,让人无法在真切的选项中进行取舍……?
“……不要哭,不要哭。”抚在她脸庞上的手指微冷,说话的声音轻飘飘,就像是梦中谁人应答的回声,“我知道了,【小银】。”
“如果你用憎恨的眼睛去看他……”斯代拉的嘴角微微抿起,眼尾流露出哀伤的样子,“那我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
在那天说完那句话之后,那位大人就弯着眼睛,与她挥手告别。
直至如今,【芥川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有时看起来那样成熟,有时却又幼稚地宛如一个真正的孩子——身为秘书的她,并没有被斯代拉大人隐瞒她的真实年龄。
她也不知道斯代拉为什么要突然询问她有关哥哥的话题……难道是因为那位大人的兄长太多,让她不知道该怎么与对方相处吗?
但、非常遗憾地——她没有能够给予她的答案。
此后斯代拉似乎就一直一直在经常出没的地方消失,等她在繁忙工作中抽身、发觉已经有段时间没能看护斯代拉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那位大人去哪里了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在某天,她这样去询问了【太宰】大人。
【太宰治】只是有些神色古怪,他像是感慨一样开口:“竟然现在就已经……”
“你会觉得冒犯吗?哪怕是这样,也不要惊讶于她突然说出口的话。”
随后他弯着眼睛看向她:“斯代拉那边,是我的授意,【银】。”
“我觉得,你或许是时候向你那位不负责任的兄长展示自己的成长了……”【太宰】先生这样说着,他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好像与斯代拉大人重叠,“你会觉得我的决定过于草率吗?”
“不、【太宰】先生,您的决定绝对是正确的——”【芥川银】像是被吓到一样快速反驳,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质疑首领的决定,“我只是……”
她还没有与哥哥见面的觉悟。
如果见面、她真的能够维持住冷静吗……?
【太宰治】像是明白她的未竟之语,他后仰到椅背上,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口:“……有时候逃避,并不能够解决问题。”
象征着首领身份的红色围巾、像是沉重的锁链一样束缚在脖颈上;他垂下眼睫:“【银】,如果你依旧无法接受与他见面,我会告诉斯代拉,不会再插手……直到你觉得可以接受的那一天。”
“直到现在,斯代拉依旧没有将他带到你的面前,或许是因为她也在犹豫吧。”
这种话说着,就像是首领笃定斯代拉大人能够在她点头的下一秒,就将哥哥带到她的面前一样;【芥川银】想着,微微弯了弯嘴角。
“……”
无论是【太宰】先生,还是斯代拉大人,他们两个都与她和哥哥的矛盾分明毫无关系,此刻却无比真切地关心着她。
从不肯流露出任何软弱的首领大人;一直以来都似乎不会忧愁的斯代拉大人……就连他们两个都这样关注着软弱的她自己,此刻的她,还要继续犹豫下去吗?
一直以来,【芥川银】都以成为一个绝对优秀敬业的秘书的准则来严苛要求自己,但此刻,她抓住自己的衣袖,低头没有看向首领,低声道:“不。没有关系,【太宰】先生。”
就像是多年前年幼的身影与此刻重叠。
哪怕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见他也好、让一直以来忽视自己的兄长无法忽略自己……!
【芥川银】心想。
或许那就是她想要的。
“……我想要见他。”她说道,“我想要见到【芥川龙之介】,想要知道他的想法,想要让他因为抛弃我而后悔——”
【太宰治】注视着她,就像是看着多年前被他带走的那个孱弱的孩子。
他说:“你想要得到的一切,我已经明白了,【银】。”
此后便是一阵沉默。
【芥川银】望着首领桌面上过去不该出现的、散落的发卡,询问道:“……斯代拉大人,最近是因为我的这件事而频繁外出吗?”
“也有她自己、以及我的原因。”【太宰治】回答了她的问题,“就像是你有没有办法直接见到的人一样,我也有没有办法见面的人。”
【芥川银】还是第一次在他的口中听到这一切,因此惊讶地抬头:“您也……?”
【太宰治】的脸上是她不曾见过的神色,像是怀念又像是胆怯,他说道:“即使是我,也依旧是人类……我有一位特殊的友人。”
“【银】。”
他这样说着:“逃避无法解决一切。”
以解决【芥川银】的事情为借口,让根本不需要那样与他交换的斯代拉解决他的烦忧……在这一点上,【太宰治】无可避免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卑劣。
但斯代拉不会允许他逃避。
因为他已经将一切交给了她,而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践行着一切——让他再也无法逃避与【织田作】的相见,让【银】无法逃避与【芥川龙之介】的见面……
那样的斯代拉,是一个再可怕不过的、温柔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