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孔维祥县城的表兄弟来家里拜年,不见孔惜,问孔维祥她是不是留在外地没回家过年?
“不是,没在外地,已经回来工作了。”孔维祥把孔惜辞职,过年期间在医院照顾马琳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一番。
“我们起码有十几二十年没见过表嫂了吧,之前一直听说她在国外,没想到已经回来了。”
表兄弟媳妇用手肘拐他,眼神示意对面坐着的马琼,暗示他刚才说错话。
表兄弟立马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实在是习惯使然,叫马琳十多年的表嫂,一时改不了口。
马琼只当没听见,继续磕手上的葵花籽,和表兄弟媳妇拉东扯西。
吃过饭,表兄弟一家表示要在走前去看望马琳,孔维祥自然要领着他们去医院。
一群人,一窝蜂地离开,喧闹拥挤的家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马琼和一桌没收拾的残羹冷炙,杯盘狼藉。
直到晚上十点,孔维祥才回来。
客厅里马琼翘着腿,烤火桌罩子半搭在脚上看电视,孔紫萱也在。
孔维祥跟马琳说话,她像是没听见,眼睛转都不转,还故意把电视声音调大,盖住孔维祥的声音。
孔维祥觉出马琼不想和他说话,有孔紫萱在场,他觉得马琼有些下他面子,讪讪地坐下,看了一会儿电视,打了一串呵欠,于是起身去洗漱。
马琼死死盯住孔维祥的后背,一直到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为止。
她按掉电视机,喧闹的人声嘎然而止,熄灭的电视屏幕里只余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孔维祥洗漱完出来,马琼趴在烤火桌上呜呜咽咽地哭,他不明所以,问孔紫萱怎么了?
孔紫萱拍着马琼的背安慰她,招手让孔维祥过来。
孔维祥走过去,问马琼:“又怎么了?”
听到孔维祥的声音,马琼猛地抬头,脸上被手臂压出红印子,闷出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她破着嗓子,厉声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我伺候你们一家人吃,伺候你们一家人喝,逢年过节哪里有过不周到的地方?十几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还认那个是表嫂,凭什么?”
孔维祥不想马琼还纠结白天里表兄弟的一个口误,说:“人不是有意的,你太多心了。”
“是,我多心,我就是那么个小心眼的人,以后他们家有事不要叫我,叫我我也不会去。”
“何必呢?我们家总共就这几门亲戚,闹得那么难看做什么?”
“我咽不下这口气。”
孔紫萱见马琼半天说不到点子上,替她开口道:“爸,妈的重点其实不是一句称呼,是你的态度。”
“我?我又怎么了?”
孔紫萱睨一眼抽泣的马琼,怀孕后脸上多余的肉把她眼睛挤成一条缝,母女俩并排坐着,孔紫萱越来越像马琼。
“你天天往医院跑,还总是一待就是大半天,把我妈一个人丢在家里,是不是不太好?其实不怪我妈多心,确实你这样做有点说不过去。”
孔维祥说:“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管你姨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琼插进来说:“你不要故意歪曲紫萱的意思,谁不让你管,你哪次去我拦过你?但是管不是你样的管法,离了婚的人,天天跑医院去前妻面前守着算怎么回事?她和你什么关系?你上赶着去医院陪,她给你好脸吗?人家有自己的女儿,不用你一个前夫鞍前马后。”
“是啊,爸,毕竟是两家人了,该避嫌的要避嫌。”
孔维祥叹气,坐下来,“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不用这幅口气和我说话,像谁为难你似的。孔维祥,我别的不要求,只求你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换成你是我,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天到晚去陪生病的前妻,你是什么感受?”
马琼说:“你要是实在放不下那边,我可以让位,我们把婚离了,你和她复婚,你问她愿不愿意。”
孔紫萱暗中扯马琼的衣袖,不让她说得太过火,马琼甩开她。
孔维祥沉默半晌,缓缓点头,说:“知道了,以后不去了。”
“真的?”马琼没想到孔维祥低头这样快。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你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还能怎么办?说不去就是不去。”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这么晚了,紫萱你今晚在这里睡?”
孔紫萱:“徐兆等会儿开车来接我。”
“行吧,我累了,不管你们了,我先去睡了。”
孔维祥进了卧室,马琼把手心里攒的纸往桌上一丢,说:“你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像谁逼他一样。”
“行了妈,都答应你不去了,你还要怎样?”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手机响,孔紫萱边查看手机,边说:“爸一直是那副样子,你现在才知道?”
孔紫萱背起包,马琼问:“徐兆?”
“嗯,到楼下了。”
“叫他上来接你,楼道里那么黑,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
“知道。我跟他说了,他停好车就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