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畜生怕她跑,不让她带钱在身上,心情好才给个一块两块。我记得以前她自己偷偷跑到山上挖菌菇和笋子卖,卖了五十几块钱,给我和马琼买了两双凉鞋和两身衣服,老畜生知道了把她打得只剩一口气。”
孔维英知道马琳父亲是个混账,但是没想到混账到这种地步,感叹道:“她这辈子到现在算是熬出来了,儿子那么争气,也算是苦尽甘来。”
“是啊,谁能想到呢,居然她最后生的这个儿子,会是我们这家人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马勇肯定是最想不到的那个。
他既想不到自己会摔一跤下去半身不遂,早邱天香一步死,更想不到,他整日唾骂虐打的儿子,会有今天的成就。
“你弟从小被你爸往死里打,还出那么多钱给他治病,就凭这一件事,我就觉得你弟这人的确了不得,胸怀和气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孔维英比着大拇指,称赞邱静邧:“孝子,大孝子。”
马勇罪恶人生的最后一年,生命只能靠呼吸机维持,医院一天上千数的治疗费,要不是正好赶上邱静邧发达,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上,也没人愿意给他凑。
马琳初时听说,还抱怨邱静邧浪费钱在这种人身上做什么,干脆让他越早死了越好,后来慢慢体味出邱静邧的用意。
凭借马琳和邱静邧不多的相处,她知道他并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更担不起孔维英一句“大孝子”。
“算了,不提他,死了的人,还说他做什么。”
马琳把钱给孔惜,让她拿这钱交住院费。
孔惜接过钱,在旁边默默听着马琳和孔维英议论邱静邧如何发迹,还有他豪华奢侈的生活。
孔惜因为太知道邱静邧的来路坎坷,艰难到非常人能想象,所以眼红谁的成功,都不会眼红邱静邧。
他太值得一个富裕优渥的生活。
有过像邱静邧这样不幸经历,还能铮铮地不断向上攀爬的,能有几个?
恐怕光是扛过前十几年没日没夜的毒打,撑着不死,就已经耗光一个人坚韧的意志和所有运气,
孔惜希望邱静邧幸福,即便他的幸福与她无关。
公司领导破格带徐兆参加饭局,喝酒喝到深夜,回来时,家中漆黑一片。
徐兆打开客厅的灯,茶几上堆满吃剩的外卖,散发出的油气令他作呕。
勉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凭借习惯,徐兆摸索回房,他脱掉衣服裤子,人差点被裤腿绊倒,向前扑在床上。
凌晨,徐兆被鼾声吵醒,孔紫萱的脸贴在他耳朵边,呼噜声直灌进他的耳朵。
徐兆想翻身,却发觉动弹不得,被子底下像是被一条巨蟒缠绕,睁开眼一看,是孔紫萱手脚并用把他抱得死死的。
徐兆挣出一身的汗才挣脱开束缚,起来坐在床边,背后孔紫萱依旧不受影响地扯着呼噜。
第二天,孔紫萱醒来,旁边没有人,以为徐兆一晚上没有回来,听见卫生间的音乐声,她提高声音喊:“徐兆?徐兆?”
不见回应,孔紫萱穿拖鞋下床。
卫生间的镜子前,徐兆按下鬓角一缕不服贴的发丝,转着脑袋,左右检查有没有没弄好的地方,抬手抹掉镜子上的一块水雾,那块干净的镜面映出身后卫生间门口的孔紫萱。
刚起床,孔紫萱穿着她最喜欢的紫色珊瑚绒睡衣,全身圆滚滚的,像一只冬眠的熊,头发四处叉着。
“叫你怎么不应啊?”
“没听见。”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不是又喝酒了?”
“嗯,和几个领导喝了点。”
徐兆将发蜡在手掌心里揉匀,快速抓出造型,往脑袋上喷大量的定型喷雾,那香味,孔紫萱站在门口都闻得到。
她捂住鼻子,说:“今天又不上班,你大早上的不睡觉,折腾你那破头发做什么?”
徐兆颇有深意地看了孔紫萱一眼,说:“睡不着,不如起来找点事做。”
“中午去我妈那边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过去。”
“去哪儿?”
“家政公司啊。那边不是打电话来说又有几个金牌月嫂下户,我提前跟你打过招呼,今天要一起去面试月嫂,你别说你忘了。”
徐兆心虚的样子,孔紫萱看出他是真忘了,气愤地说:“你能不能对家里的事上点心,啊,徐兆?请月嫂是我一个人的事吗?生孩子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徐兆过来抱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忙得我头都大了,疏忽了你,对不起。”
孔紫萱推开他,不让他碰,“你知不知道到现在还找不到合适的月嫂我有多心焦?我都快要急死了,你还这么不上心,真是什么都靠不上你,不知道留你在这个家里有用什么。”
“是是是,我该死。”
“就是你该死。明明说好你妈和我妈一起来照顾我坐月子,一个带孩子,一个做饭,我前面几个月才没有想到要请月嫂,谁知道你妈突然反悔,说不来就不来了。好的月嫂都是要提前预约的,临时上哪儿去找?”
“我妈是身体不好,怕来了照顾不好你不说,反而还要让人照顾。”
孔紫萱鼻子里哼一声,说:“身体不好不是这一个月两个月才不好的,既然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一开始就别答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想的,你和她打电话我都听到了,她怕‘月子仇’才不来,身体不好只是借口。徐兆,你知道你们家人都有什么毛病吗?我告诉你,虚——伪!”
孔紫萱点着徐兆的脑门,把他的头往后戳得一晃一晃的。
徐兆眼底涌起的情绪顷刻覆灭,嬉皮笑脸地说:“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你只管找最好最贵的月嫂,钱我出。”
“本来就该你出,凭你一个小职员,我舅舅为什么每个月给你那么高的工资,那都是看在我们家的面子上,你以为是拿给你吃喝玩乐的?”
“是,是,是,我感谢你,感谢你舅舅,感谢你们全家人。”
徐兆抱着孔紫萱左右摇着,“但是今天真不能和你去面试月嫂,已经约好今天要陪几个客户打高尔夫,你舅舅也在。”
“我去给舅舅打电话,让他放你走。”
孔紫萱扭身要去拿手机,徐兆抓住她。
“诶诶,你这么说你舅舅该对我有看法了,以后有这种接触重要客户的事他都不让我去了。像你说的,我现在虽然拿的是高工资,但那是你舅舅看在你的面子,我不可能一辈子只做一个小职员吧?你也不想我这么没出息,对不对?”
“是倒是。”
“你舅舅已经对我印象不怎么好了,我还不抓紧机会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什么时候才能升上去?”
孔紫萱觉得徐兆说得有道理,可是她又想让徐兆陪她去面试月嫂。
徐兆说:“我去也就是在旁边看着,合不合适我说了也不算,你叫上妈和你一起去,带孩子坐月子这些事,她不比我们两个都懂?”
孔紫萱想了想,说:“好吧,我叫我妈陪我去。”
徐兆笑说:“谢谢老婆大人体谅,我一定好好努力,让你早点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