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吹过,唰唰唰的往下落,碧蓝的天空,好似下一场金黄色的雨。沈舟遥一身黑色新中式的禅衣,围着一条驼色羊绒围巾就这么负手而立,站在雨下,像一幅画。
洛晨忍不住止步就这么瞧着,出了神。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舟遥微微偏了下头,见是自己等的人便实话实说道:“我没什么要讨论的。”
屡次在办公区撞见这样的情景他有点烦。
“嗯。”洛晨走到沈舟遥身边,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叶,语气里没有半分意外。
沈舟遥本能往旁边躲了一步,这样的动作实在略显亲密,他不习惯。洛晨似是没注意,低头揉捻着落叶的叶梗,看不清神情,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委屈,“很抱歉也谢谢你。”
对方在谢什么,沈舟遥懂,毕竟自己两次替他解围,可这句抱歉……。
不过洛晨并没有和他打哑谜的意思,继而解释道:“每次都撞上这些腌臜事,你应该很烦吧?!”
问句用了陈述的语气,沈舟遥愣了一下,暗自惊讶,眼前这人要么观人与微,善于揣测人心,要么与自己脾性相投。
他不愿意承认是后者,却也正因如此动了恻隐之心。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还要看人脸色,小心翼翼的为这些事道歉,这一刻沈舟遥心软了。
他顿了几秒问道:“你之前给学舟发过作品?”
“是。”
“时间,作品名字?”
虽然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洛晨怎么会不知道这么详细的询问意味着什么。
“2021年,《我的眼》。”
“短剧?”听名字沈舟遥有些意外。
学舟每年都会收到大量的简历,其中不少会附带作品,但是基本上都是朗诵或者歌曲,短剧极少,毕竟没有团队,一个人想单独做一部剧,难度是指数级的。
用一部完整的短剧应聘足以看出应聘者的诚意。
洛晨点点头,却没有趁热打铁说自己录制这部剧费了多大的精力,只是笑着表态:“我是真的很喜欢学舟。”
秋风吹过,头顶的银杏树哗哗作响,漫天的银杏叶中,阳光映照在洛晨的脸上,连发丝都在闪着光,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真诚,这张脸一下子就印在了沈舟遥的脑海里。
那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颤抖,毛茸茸的,沈舟遥突然很想抬手揉一揉这个发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于是紧忙道:“时间到了,该回录音棚了。”
“好。”洛晨点点头,乖得像只小狗。
之前的话题戛然而止,沈舟遥不解释,他也不追问。
……
二人回到录音棚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录制的内容是群像戏份。
因为受过方慈祖辈的恩惠,舞狮队师父柳道九不顾阻拦,将其留了下来,引发了师兄弟们的不满。众人敢怒不敢言,与生活习惯不同、娇生惯养的方慈产生了激烈冲突。众人决定按照狮队的规矩,水中憋气比试定输赢,输的那一方离开舞狮队。
遭逢家中巨变又疲于奔命的方慈拼体力根本就不是几人的对手,可为了赢,即便口中的氧气耗尽,濒临死亡,也依然没有浮出水面认输。大师兄蒋寒松见情形不对,及时终止了比赛,救下了几乎就要沉塘的方慈。
虽然事后蒋寒松教训了使坏的师兄弟们,但寒冬腊月在水下呆的时间过长,方慈不出意外感染了风寒,孤零零的一个人裹着薄薄的被褥哭成了泪人。
这一段是方慈第一次发泄身份巨变后的心伤,有着对无情世事的绝望,同时又因为倔强的人物性格,骨子里透着不服输的精神,颓丧和坚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要一起出现,对配音演员的情绪要求很高。
沈舟遥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瘦弱的孟夏,纹着花臂的关山,咋咋呼呼的丁复乐,还有三个明显眼生的人。
“沈老师,这是工作室其他剧组的几位主役,他们听说今天是您的重头戏,想来观摩一下。”丁复乐主动介绍到。
沈舟遥冷眼扫视过去:“观摩?”
“是啊。”被Q到的人赶紧搭腔,“早就听闻沈老师的大名,特意来学习学习。”
一般情况下,每个项目的进度都卡的很紧,加班加点都怕录不完,哪里还有时间到隔壁串门子。更别提今天录制的是《醒狮》第一场重要戏份,成功与否直接影响团队磨合和信心,旁观这种事情只会影响录制的质量,一旦有杂音,整个就得推翻重来,导演组怎么可能犯这样的糊涂。
太扯了。
沈舟遥瞥了一眼在监听室里正往这边看的少昊,心中有了自己的判断,这所谓的观摩,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己两次坏了他的好事,这是明晃晃的公报私仇。
这时要是明确拒绝,那就是坐实了网上关于自己如何不近人情,打压新人的流言;要是接受,现场人一多,甭管谁弄出点动静,都很容易分神出错,白白叫人看笑话。
呵,上不了台面的烂招。
沈舟遥看了一眼洛晨,转头直接对几位主役不客气道:“这里不是学校,没有教学的义务。在这儿看可以,若是出声扰乱录制,这行怕是就不适合各位了。”
被“教育”的几人当场石化,尴尬的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还是孟夏好心,主动站出来解围,给几人搬来凳子,“几位老师这边坐吧。”
众人忙不迭的接过凳子挤在角落,坐的比小学生都直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