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不等她说完,二人拱手各自盘膝,李慕婉诚觉不对,又不知哪里不对。
见着二人这般听话,她没多想闭了眼调息,两个王林睁眼相视,得意笑了。
师徒三人在南苑融洽地过了半月,偶尔李慕婉听得二人争吵,想劝架又觉得多余,分明是一个人,非要斗嘴。
尽管如此,王林看见师尊露出笑来,不由满足。
*
可平静的日子不长,一道始祖殿密令入了苍梧峰,李慕婉受令前往,始祖殿中氛围比上次更加肃冷。
始祖看了风长老的留影阵,那些风长老想要隐下的秘密无处可藏。
五位始祖法相坐落殿堂,凝成的虚影威压不减。
李慕婉立在殿中央,脊背挺直,长明灯不灭。
“李慕婉。”
兰若法相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殿中灵气为之一荡。
“弟子在。”
兰若道:“风长老的留影阵,你可看过了?”
李慕婉掌心倏然紧握,抿唇良久道:“是。”
“苍梧峰弟子王林,是乃仙魔共生之体,那红发王林即是魔体,你苍梧峰藏了魔头,此事你可知情?”
“回师尊,各位始祖,王林并非是魔,”李慕婉神色凝重,“仅是他体内的另一重力量。”
“另一重力量?”左侧法相冷哼一声,“你既知那是魔体,我洛河门立派千载,是乃名门正派,从未容过身怀魔体之人!此子入门不过四年,便觉醒魔体残杀同门,擅闯禁地,你身为掌门,竟敢蓄意包藏?”
李慕婉抬起头:“启禀始祖,此事王林已经受过弑神鞭之罚,怎可再做追究。”
“弑神鞭追的是他残害同门之罪,我洛河门绝不容魔头。”
“王林体内确有魔体,但他并不曾主动害人。”
“不曾主动害人?”右侧法相声音冰冷,“洛河门受害的那些弟子从何说起?你作为一门之主,蓄意包庇,实乃让吾等失望至极。”
李慕婉一人对抗五位始祖的压势,极力道:“并非如此,若非那些弟子挑事在先,王林为何要伤人,我为洛河门掌门,护的是洛河门所有人。王林即是我洛河门弟子,我就有护他之责,并非包庇,而是事实。”
“王林失去亲人本就阴郁不振,同门三番挑事,他原本一直忍耐,若非讥讽挑衅,又怎会激怒他体内魔体,他自己并不清楚魔体一事,方才被魔气控制,王林是无辜的……”
“够了!”兰若打断言辞恳恳的李慕婉,冷漠说,“无论因何而起,杀人是事实,身怀魔体亦是事实。我洛河门千年正派,岂能容此等祸害留存?”
李慕婉心中一紧,求助似的望向兰若,“师尊!”
始祖殿要追究的已不是王林杀害同门一事,而是不容洛河门弟子是为魔头的存在。
“弟子恳请始祖明鉴。”她伏身下拜,“王林体内虽蕴养魔体,但这些时日弟子日夜守着他,看得分明,魔体心性纯真,并无害人之举。弟子愿严加管教,保证日后不会再发生此类之事!”
“你保证?”另一始祖冷笑,“你拿什么保证?魔头生性残暴,若真生出歹念,以你之力可拦得住?”
“弟子拦得住。”李慕婉抬头,目光坚定,“这些时日,弟子一直替他压制那股力量。王林也在掌控另一重力量,否则执行连弑神鞭时怎会逼不出魔体。”
“李慕婉。”兰若说,“你是我洛河门掌门,身负宗门传承之责。此子身怀魔体,终是祸患,你当以宗门为重,与他断绝师徒关系,逐出师门,不得再议,这是始祖殿最后的通牒。”
断绝师徒关系,逐出师门!
李慕婉跪在那里,只觉殿中法相像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弟子……”她抬起头,迎上始祖法相的威压,“弟子不愿。”
兰若心急又无奈,语重心长唤道:“婉儿!”
“弟子为掌门百年,从未有过收徒之心,可冥冥之中让我有了这个徒弟,出关那日,我答应收他为徒,便会好好教导,我的徒弟若有错,”李慕婉一字一句,声音平稳,“弟子自会管教,若他再犯杀戒,弟子愿以性命担之。”
她伏身,躬身一拜,“但求始祖成全。”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兰若道:“你若执意留他在洛河门,只有一条路,将他带入始祖殿,抹杀他体内魔体,再无后顾之忧。”
“若你不愿,便只能将其逐出师门,来日惹了祸端,也与洛河门再无干系。”
沉重的声音久久荡在她脑中,李慕婉颓然出了始祖殿。
苍梧峰南苑,日影西斜,仙影飞过望背涯。
红发王林蹲在南苑门口的石阶,百无聊赖。
白发王林则立在池边桃树影下,望着南苑外的方向,一动不动。
“师尊怎么还不回来?”红发王林嘟囔着,抬手挠了挠头,“都去大半天了。”
白发王林没有应声,只是继续望着南苑方向。
红发王林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看什么呢?”
“等。”白发王林蹦出一个字。
“我知道等,可你这么盯着有什么用?又不能把她盯回来。”红发王林撇撇嘴,“要不咱们下山找师尊好了。”
“不可,”白发王林打断说,“师尊去山门处理事务总会回来的,况且师尊交待,你我双体现世时不可踏出南苑,我不想再给师尊带来麻烦。”
红发王林叹气作罢,“可我想她了,你不想吗?”
白发王林沉默片刻,“她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师尊说的。”
红发王林只好听话等着,数起莲池的鱼,南苑外李慕婉正缓缓走来。
“回来了。”红发王林抬腿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