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家,何为根?
赵挽钰从未想清楚过这个问题。
望着眼前熟悉的旧阁楼,他的步伐不由慢了下来,内部的庭院远比外面清净许多,静得让人心空,这里同他离开那天一样静,路上只有他一人,没人送别,来时,自然也不会有人迎接。
而贺尘是作为客,在入门前早早便守卫被带去前殿层层审核。
赵挽钰不由想笑。
这种地方,就算敞开大门,也无人愿进。
可与离开时还是些许不同。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早早站于他的房门前。
母亲依旧身着那身素净的蓝裙,裙摆下绣着几朵淡雅的白兰,腰间挂着的玉佩虽有残缺,但却被赋于灵香细心温养。
过往,她常常说,正因缺才恰好是最美的,年幼的他并不能理解一二,只是点头迎合着母亲,毕竟,世间真有人会喜欢残缺的东西吗?
而母亲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尾有浅浅的笑纹,整个人都像被一层柔光包裹。
她每次见他,总是这样。
依旧是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笑容,依旧是沉稳而又温馨的话语。
“钰儿,欢迎回家。”
她习惯性伸手,像以往那般亲切抚摸着赵挽钰的头,可抬头看着孩子冷漠的眼神,她微微歪着头,非常担忧地问了一句:“怎么不高兴,久违见到母亲也不高兴吗?”
赵挽钰死死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他唯恐自己忍不了就揍了上去,虽然在此之前,他可能就会被打个半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辈子,最后一次喊出那个称呼。
“父亲......”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不用刻意模仿母亲。”
‘母亲’听见称呼后,小小惊讶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温柔可亲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玩味。
“钰儿,又何必分如此清楚,你母亲一直与我同在。”
呵,同在?
赵挽钰只差反胃得想吐出来,这世间,只有这个疯子,能恶心到这种地步,为了追求力量,不惜将自己活生生的妻子夺舍!
“家主,我是不是得感谢您的贴心,还愿意先赶我出去再.......”
啪——
话未说完,赵挽钰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此刻父亲总于像父亲了,那熟悉冷淡得能杀死人的眸子,此刻的无言,更是对他最严厉的惩罚。
赵挽钰抬起袖子擦拭嘴角的血迹。
身体本能地颤抖着,可他不打算像从前那般妥协后退一步,他直愣愣盯着父亲,再次重复回答之前问题的答案。
“我的回答没有变,我不愿。”
血脉是传承,血脉是延续,血脉是责任,这话他听腻了。
听完,赵家家主也笑了。
“急着回答做什么?等到今后停滞时,你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自然便会明白。”
随后,赵家主轻轻挥手离去,走时还特意回头嘲讽道:“你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赵挽钰都不想戳穿对方,好一个求死不能,人,想死总会有方法,舍不得死才是真的。
至于,改变什么,他怎么不知道是奢望,即便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可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等到贺尘同他汇合时已经是傍晚。
引领路的女子走在前,她生得极美,容貌年轻,却有着雪一般的白发,也并未规矩盘发,发丝随意垂落于腰间;而最为惹人的是那双淡银色眸子,如精心雕琢的玉石微微泛光,可偏偏眼神中透着空无,像濒死之人那般的冷,唯有身上的红裙艳得近乎刺眼,衬出这具身体里唯一一缕活人气。
“少爷,奴带客人晚了些时辰,请您责罚。”
此刻,赵挽钰来不及阻止,少女已经自然走上前,双手交叠于身前,屈膝俯首,额头几乎触到自己的手背,那是仆人再规矩不过的行礼。
“棠宁,我说过不必对我行礼。”
那谦卑却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每每都触痛着赵挽钰的心,可无论他如何劝说,棠宁总是无辜地看着他,眼底写满了困惑,她不能理解,这再寻常不过的规矩,为何在少爷这里总是不被允许。
“让她先退下吧。”
而贺尘的目光落于棠宁脖颈处的红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明白了,赵挽钰谈及他的未婚妻时言论为何那般奇怪。
棠宁是再纯粹不过的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