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段珂消化完那些来自恶魄的记忆，全身的剧痛也缓缓散去，她才睁开了眼。

段珂以为过了很长时间，可现实里只过了几分钟。

她不知何时跌坐在地，而她记忆里的那块巧克力，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她。

薄思枫那番话不只是说给段珂听，更是说给于婷婷和杨浩听的。

直到段珂因为那直入灵魂的痛苦发出凄厉的惨叫，甚至无法站稳身形而跌倒在地时，于婷婷终于忍不住心疼，想要冲上去抱住她。

薄思礼下意识拦住于婷婷，但薄思枫把于婷婷放了过去。

薄思礼下意识看向薄思枫，她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她的脸上有同情有哀叹，但更多的是一种薄思礼看不懂的神情。

他一愣，下意识看向代行忠，发现代行忠脸上的表情与薄思枫很相似，也是他根本看不懂的表情。

薄思礼甚至从不知道，原来他们脸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明明一个是亲姐姐，一个是朋友，可何时起，他与他们拉出了一条无形的鸿沟呢？

薄思礼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失落，他后退几步，不再动作。

于婷婷冲上去，一把将痛苦尖叫的女生拥入怀中，她什么也帮不了她，不能帮她摆脱被欺负的环境、不能帮她查出是谁害的她，只能干看着她遭遇一切。

但这次，哪怕已经太晚了，哪怕她还是什么都帮不了段珂，但至少，她要给她一个拥抱。这次，她在，不会离开，不会放手。

段珂的手因为痛苦胡乱抓在她的背上，疼痛沿着神经传入大脑，于婷婷只是把段珂抱的更紧了一点。

怀里人的挣扎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消失。然后，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于婷婷的后背，将她也搂进自己的怀里。

耳边，是少女虚弱但带着笑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婷婷，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强忍的泪水落入重力的拥抱，于婷婷将头埋进少女的肩膀，不住地抽噎。几年的时光磋磨，原本只是因为感激而诞生的亲近之意成为了于婷婷无法舍去的执念。

而今日，她终于能将渴望成为朋友的少女紧紧拥抱，将藏了几年的真心话尽数对她倾诉。

两位女生，一位已经长大成人，另一位停留在过去的时光，而今日，她们终于可以伸出手，试探着触碰对方的指尖，然后，笑着拉住她的手。

没人去打断女生们的互相倾诉。

只有在段珂清醒后，被风染竹扔出、稳稳插在薄思枫一行人面前的细香缓慢地燃烧，灰烬一点点掉落，在地上堆出点点白灰。

一根香，半时辰。

对两个女孩来说，时间根本不够。

她们才发现，原来都是这样想的，原来她们都认为，只要等过中考就可以了。但段珂的时间早已停留在过去。于是，她们笑着说起了没有发生的未来。

说着说着，泪就下来了。但她们依旧笑着继续，为自己、为对方描摹出一个美好的假如。

可没办法，时间不够，假想的未来只描摹了不到一半，最后一点香彻底燃烧殆尽。

薄思枫走上前，拍了拍于婷婷的肩膀。两个女孩很懂事，只用力拥抱了对方一下，纵使再不舍，也还是放开了手。

而段珂也深吸一口气，履行先前的承诺，将恶魄的记忆尽数道来。

原是段珂性子太过纯良，受了欺负也只敢把事情压在心里，连带着自卑自弃一起，在心底积压久了，竟生出了另外一个人格，但那个人格微弱得很，压不过段珂却又对段珂格外偏心。

直到那日段珂被骗去城中村遭人残害，段珂心里的悲愤终于爆发，尽管段珂认为自己冒出的想法很糟糕，可那些想法和痛苦却给了另一个人格足够的力量。

另一个人格夺走了段珂部分记忆，也将段珂推出了身体。人格分走的那部分魂魄带着深重的怨恨一起，随着身体一起被分割成几部分。

但人格随即意识到，脱离了身体的约束，魂魄撑不住多久的。于是，人格把段珂又重新拉了回去，她将段珂附在了骨头上，肉会腐烂，血液会干涸，但骨头却是人体上能存在最久的东西。

作为交换的代价，人格被挤出了躯体，看着段珂连同她被掏空的尸首一起，被塞入垃圾桶。

人格留在了巷子里。可那两个人并没有离开，他们将从段珂身体里挖出来的内脏泡进装着黄色粘稠液体的容器中。容器底部有着纸张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然后他们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打出去不过几分钟，形容枯槁的老人脚步蹒跚，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相尖酸的青年。

那两人用段珂的器官换来了一大笔一大笔的钞票后就离开了，而那个老者发现了段珂的另一个人格，也就是她的恶魄。

恶魄被轻易抓住无法逃脱，老者将自己的血挤出，滴入恶魄的灵魂内，试图将她的意识抹消，炼化控制。恶魄哪愿束手就擒，她拼命挣扎，却绝望地发现，她无法挣。而更令她恐惧的是，她与段珂的联系并未断绝。

她的挣扎、她的痛苦全部能够传导给段珂，不仅引得段珂无法抑制心里的恨意，甚至会连累段珂与她一起被控制！

恶魄咬牙，她将段珂灵魂里的悲恨全部引到自己的魂魄内，又将她与段珂灵魂的联系切断。那瞬间的剧痛令恶魄彻底丧失抵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将她控制。

之后，因为恶魄能够分裂成几部分的特殊性，老者利用违法弄来的血液和两个男人从杨浩那里弄来的段珂的生日，不断地将被盯上的人带到巷子里残害，并将她们的器官卖给那些下了订单的人，而尸首被喂给了老者手下的几只恶鬼。

而装满恶意的恶魄每次都会将目标里那些长相漂亮的人的面部器官挖下，装到自己脸上。

四年的时光，恶魄在老者的驱使下犯下的恶数不尽，但只有在最近一段时间，力量越发强大的恶魄一点点超出老者的掌控能力，它不再是让人尸骨无存，而是将她们带回那记录着她的死亡的巷子。

直到被人发现。

薄思枫安静地听着段珂的讲述，待她将一切如实相告后，薄思枫问道：“那她的意识呢？你还能感觉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