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匾高高悬挂,足见主人地位尊崇。也不知这东晋王朝对这司空是忌惮多一些,还是信任更多一些。
轿夫抬着轿子,进了角门,走了一射之地,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几个婢女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几个小厮上来抬着轿子。
婢女步下围随至月洞门前落下。众轿夫退出,几个婢女上来打起轿帘,扶翁同书下轿。
进了门,迎面一扇影壁,往里走,豁然一片敞阔青砖庭院,两侧抄手游廊曲折通幽,廊柱皆髹玄漆,梁枋绘青山白鹤。
几波人弯弯绕绕地晃过,翁同书在人群里气定神闲地任由旁人打量。她有意端着架子,气质自然出众,鹤立鸡群。
进入三层仪门,过垂花门,抄手游廊,过穿堂,转过插屏,路过三间厅,果见五间大正房,正房厢庑游?,轩峻壮丽,随处树木山石。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
沿中廊走,七间九架歇山顶的敞厅,屋顶鸱尾高翘,瓦当密排莲花纹,阶前八根丹朱楹柱,柱础覆莲式样。堂内悬一顶素纱帷帐,帷帐旁雁鱼灯长喙微张,灯油里浸着顺着留下来,稀稀拉拉。
她敛声屏气。
堂屋里正座是霍起,副座夫人陆氏,是霍起的妻。下座是霍起两位嫡子霍伤竹、霍伤楼。还有许多家厮姑娘婆子。霍府没有姨娘,也没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堂哥表弟表姐堂妹的,人员构成简单明了。守在陆夫人身边的,是陆夫人的身边人绿姬。
来人齐全,仪式正式,明显重视。
霍府不算大,装修也没有特别名贵豪奢,格局却很好,屋内摆设一派低调古朴、端庄大气之感。尤其是整体和局部的小景错落得很漂亮,不论是借景还是留白,这个小园林也算是精致而内敛中的精品。
精品当中,无金粉气。里面许多葛帏敝籝。谁也想不到权倾一世的霍司空气势恢宏的府宅中仍有凋敝凌落,穷苦之景象。
“宁可正而不足,也不能斜而有余。”霍府有自己的“黔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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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开摆,桌上没几个男子,全是姑娘。
霍家别的不说,饭桌上吃饭的规矩就没定好。家风松弛,真是个……混日子养老的好地方。
霍起吃了几口就走了。霍伤竹给长辈敬了一杯酒,行礼过后跟着霍起前后脚离席。他一走,最小的霍伤楼更坐不住,嚷嚷着要出去玩儿。陆夫人也不管,皱着眉头软语叱骂两句就算过去了。
几个姊妹搁了筷子,瞟一眼陆夫人,低下头。翁同书不敢乱看,也随便吃了几口。饭菜都挺新鲜的,就是吃起来一般,不够辣,这时候还没引进辣椒,味道平淡。说白了,难吃。
有人捧过漱盂茶卤,翁同书漱了口擦了嘴。陆夫人又吩咐一句:“上些茶点来。”
摆上来的都是普通茶点,称不上什么稀有吃食。如今闹饥荒的地方多的是,霍府也没那个多余的精力耗在茶点上。上下打点,都要能省则省,多出来一口粮,都能接济前线的弟兄们。
陆熙侧头端详翁同书一阵。
故人轻抚今人眉,犹恐相逢是梦中。她突然说:“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翁同书低眉顺眼,小心翼翼。
说白了,她不过是燕婳的女儿。赶巧,霍起与燕婳有过交集,霍司空好心拉了她一把,她作为受惠人感恩戴德不为过。可她登堂入室,若说陆夫人心中毫无波澜,那绝无可能。
至于霍伤竹和霍伤楼,不知道心思有多活络。这个年纪,血气方刚,心中一旦想到龌龊可能,必定针锋相对。
唯一能让这个家庭维持表面和睦的理由,是价值。
翁同书的利用价值是什么?叛臣余孽?
荒唐。
自打她回到东晋的那一刻她就清楚,想要有立锥之地,就要有一向上位者不能拒绝的本领。她要有把握,是上天的旨意让她活下来。
她能对上位者有利。要让他们相信:得到她,是得到先机。这是她的价值。即使武王伐纣已经推翻了“天命”的魔咒,但是身处东晋这个朝代的愚昧百姓们仍然相信天公之力。她要利用自己,去活下来。
她的工具有很多,佛寺、天灾、司天台的观测结果……都可以是她活下去、向上走的垫脚石。
耕耘半年之久,终于有了结果。
“华林有异,武曲可降”,她推波助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要一直在顶级的圈层活下去,她要往上爬。
她要风风光光的活着。
野心勃勃。
利益和价值才是永恒的,她太懂这个道理了。不然你看,温长安利用完她,不是又把她抛弃了?悬铃楼一旦找到,她还有什么价值?这世上一切能得到的,得不到的。都是暗中标好价的,买不来的不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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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伤竹在霍府见翁同书的第一面,属实是寡淡。
她是个身世明白的人,家世却不清白。终究是皇家的牺牲品罢了,也不值得人心疼。
君臣有别,他门儿清。
后来他觉得,如果是她,霍府也很有意思。
一开始,就目的不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