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响过最后一声余韵,教学楼里的喧闹瞬间涌向校门口。
蝉鸣裹着晚风扑过来,带着夏末未散的燥热,黏在裸露的皮肤上,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点黏腻的滞涩。
谢瑾泉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一手攥着手机,指尖几乎要嵌进塑料壳的缝隙里,另一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脑后的狼尾。
这头发留了挺久,发尾微微蜷曲,垂到后颈。
开学又被宋芳龄说了,只能找了根皮筋,随意把狼尾束在脑后。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别打游戏,肌肉拉伤要休息”的短信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碴子。
哪怕只是用余光扫到,都觉得指尖发僵,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一阵凉意。
江清浔到底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让他脚步顿了顿。
他猛地想起下午自习课的时候。
那会儿他把手机揣在桌肚,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偷偷摸出来想看看穆颐有没有回消息。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旁的江清浔微微侧头,手肘好像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校服口袋。
当时他也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动作未免太刻意了些。
“这小子该不会是那会儿偷看了吧?”
谢瑾泉咬了咬后槽牙,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江清浔总是这样……
“别硬撑。”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像一阵凉风掠过耳廓。
谢瑾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然而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橘红色的光晕铺满整条林荫道,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悠,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靠。”
“鬼吧……”
谢瑾泉低声骂了句,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把手机往兜里塞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那里还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像江清浔身上的气息。
小区门口,兜里的手机又“嗡”地震了一下,震动感透过布料传过来,格外清晰。
他掏出来一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没有文字,只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的皮筋,上面还沾着点草屑。
想来是掉在操场草丛里被捡起来的。
而照片的右下角,隐约露着半只运动鞋的鞋尖。
黑白配色,鞋侧有个标志性的logo。
正是今年新款的限定款,和江清浔脚上那双一模一样。
“明天记得拿。”
短信紧跟着照片发过来,字体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
谢瑾泉盯着照片愣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只露出一角的运动鞋。
他记得江清浔今天早上穿的就是这双鞋。
当时穆颐还在旁边念叨,说这鞋炒到了天价,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他很快回过神来,心里暗骂。
谢瑾泉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要你多管”四个字,发送成功后,转身就往楼道里走。
这栋老小区的楼道又窄又暗,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
谢瑾泉刚上两层,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根细针在狠狠扎着。
他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满是灰尘的栏杆,龇牙咧嘴地停下脚步。
体育课跑一千米时不小心崴了脚,虽然江清浔给喷了云南白药,但看来还是没完全好利索。
就在这时,手机又“嗡”地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慢点走,别蹦。]
谢瑾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
阴魂不散?
但江清浔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蹦着上楼的……
“我有病吧,想这些干嘛……”
谢瑾泉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小区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两盏在黑夜里苟延残喘。
昏黄的光团散得像泡在水里的墨,晕染开来,连脚下的路都照不清。
谢瑾泉踩着碎石子往里走。
鞋跟碾过路边一个空饮料瓶,发出“咔嚓”的脆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撞出回声。
惊得墙根下的猫“嗖”地一下窜进阴影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熄了,大概是线路老化,不管他怎么跺脚、咳嗽,都没半点反应。
他只能摸黑往上爬,指尖蹭过满是灰尘的扶手,黏得发腻,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尘和蛛网。
每一步踩在楼梯板上,都发出“吱呀——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好不容易爬到家门口。
谢瑾泉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的方向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客厅的一角。
一股浓重的油味混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飘过来,呛得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回来这么晚?”
继母季熙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没什么温度,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听不出丝毫关切。
谢瑾泉没应声。
他把书包往墙角一扔,书包的布料蹭过堆在地上的几个纸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些纸箱里是季熙上个月网购的廉价衣服,包装纸散了一地,没人收拾,乱糟糟地堆在客厅中央,占了大半的空间。
“杵着干嘛?还不把你那堆破烂收了,占地方。”
谢渊敖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
杯沿上沾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看着有些油腻。
他的目光落在谢瑾泉的书包上,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眼神里满是嫌弃。
谢瑾泉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纸箱,指尖攥得发紧,指节都泛白了。
这屋子本来就小,两室一厅的格局,他以前还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书桌、衣柜一应俱全。
可自从季熙嫁过来之后,他的房间就被改成了储物间。
书桌被挪到了狭小的阳台,衣服只能堆在纸箱里,连个正经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开学测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