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敖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目光紧紧锁在谢瑾泉身上。
谢瑾泉刚想开口说“考得还行”,季熙就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走了出来。
面条上卧着个荷包蛋,油星子浮在表面,泛着油腻的光,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她把碗放在谢渊敖面前的茶几上,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络:
“小浔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吧?”
“我昨天跟他妈妈打电话,他妈妈还说呢,小浔这次各科都接近满分,真是个有出息的。”
“……”
谢瑾泉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不能这么叫他。”
话刚出口,谢瑾泉自己都愣了。
季熙随口叫的“小浔”,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轻慢。
他竟下意识就反驳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僵住了,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谢渊敖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你又闹什么脾气”的不耐,好像他的反驳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季熙停下了擦桌子的手,嘴角撇了撇,眼神里透着一股“你管得着吗”的轻蔑,仿佛在说“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插嘴”。
谢瑾泉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弱了点,却依旧坚持:
“他名字是江清浔,别瞎叫。”
说完,他赶紧别开脸,假装去翻书包里的试卷,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听不得别人用那种轻慢的语气叫江清浔。
好像“江清浔”这三个字,要么安安静静地落在试卷上、作业本上,要么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才不算糟蹋。
江清浔是那种清冷又骄傲的人,像悬崖上的雪松,带着疏离感,却自有风骨,不该被这种人用这种随意又轻慢的语气称呼。
阳台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卷进来,带着晾衣绳上滴落的水珠,飘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偷偷抬眼,瞥见季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凑到谢渊敖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能隐约听到“不懂事”“脾气怪”之类的字眼。
谢渊敖皱着眉摆了摆手,像是在说“别跟他计较,小孩子不懂事”。
那眼神,那语气,都像在看一个蛮不讲理、不懂事的小孩,让谢瑾泉心里更烦了。
他把书包里的试卷翻得“哗啦哗啦”响,弄出很大的动静,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异常刺眼。
“上次我跟他妈妈聊天,人家孩子又听话又聪明,放学回家就……”
季熙的话没说完,却故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瑾泉,带着毫不掩饰的贬低。
谢瑾泉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季熙想说什么,无非是他不如江清浔听话,不如江清浔成绩好,不如江清浔让家长省心。
自从季熙嫁过来,江清浔就成了她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考成什么样?”
谢渊敖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期待,只有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谢瑾泉咬着唇,心里憋着一股气。
这次开学测验,他其实考得不算差。
宋芳龄和其他老师们改卷很快。
下午就把排表贴到教室了。
全班五十六人,他的数学和英语都进了班级前二十。
只有语文稍微拖了点后腿,总分排在班级第二十七名。
但也比起上学期已经进步了不少。
他刚想说“还行,进步了”。
就听见季熙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我看啊,能及格就不错了,整天就知道打游戏、瞎晃悠,哪有心思学习。”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抹布擦桌子,动作慢悠悠的。
可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谢瑾泉的心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谢瑾泉没再说话,也没心思再翻试卷了。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阳台走去,“砰”地一声带上了阳台的门,把客厅里的声音隔绝在外。
阳台小得可怜,摆了一张旧书桌和一张简陋的折叠床后,就没剩下多少空间了。
晾衣绳从阳台的这一头拉到那一头,上面挂满了季熙和谢渊敖的衣服,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积了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书包,掏出那管云南白药喷雾。
这是他长这么大,收到的为数不多的、没有带着嫌弃和附加条件的东西。
小时候,父母离婚,他跟着父亲过,父亲总是忙着赚钱,对他疏于照顾。
后来季熙来了,更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事情上,对他只有挑剔和指责。
穆颐虽然是他的兄弟,却大大咧咧的,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只有江清浔,这个看似清冷疏离的人,却在他崴脚的时候,默默递上了一管喷雾,还细心地提醒他注意休息。
客厅里传来谢渊敖和季熙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透过门缝飘进来。
大多是在说江清浔有多优秀,不仅成绩好,还懂事孝顺,对比之下,他就显得格外糟糕。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的心里,让他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谢瑾泉把脸埋在臂弯里,鼻尖萦绕“着廉价洗衣粉的刺鼻味道,混合着阳台潮湿的霉味。
心里像堵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沉得发慌。
他其实也想做得好一点,也想让父亲对他露出点笑容,也想不用再听季熙的冷嘲热讽。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好像都赶不上江清浔的脚步,都达不到他们的期望。
手机忽然“嗡”地震了一下,打破了阳台的寂静。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脚还疼吗?]
谢瑾泉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下去,蹙眉骂了自己一句“矫情”。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我有什么好感动的……
他攥着手机手指飞快敲下几个字:
[不疼了。]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在书桌上。
手机几乎立马在谢瑾泉发完消息后震动。
陌生号码:[早点睡,别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