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这样。
无论他做什么,在所有人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成绩差、爱惹事的坏孩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宋老师。”
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走了进来。
身上的蓝白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连袖口都折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是江清浔。
谢瑾泉的目光落在江清浔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江清浔也扫了他一眼,视线在他那件黑色 T 恤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江清浔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声音清亮。
“谢瑾泉又违纪了?这次是没找着校服,还是故意不穿,想在学校里耍帅?”
“关你屁事!”
谢瑾泉瞬间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猛地站直身体,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九点水,你是不是闲得慌,管起你哥我的闲事来了?”
江清浔像是没听见他的挑衅,把怀里的作业本轻轻放在宋芳霖的办公桌上,转身时,又瞥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漆黑明亮,眼神却冷得像冰,看得谢瑾泉心里的火气更盛。
“我可没闲。”
江清浔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句句都戳在谢瑾泉的痛处。
“就是觉得某些人挺有意思的。”
“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走神,测验不是抄答案就是交白卷。”
“现在连件校服都穿不明白,这样的人,还好意思在学校里称校霸?”
“你他妈找打是吧!”
谢瑾泉彻底被激怒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攥紧拳头就朝着江清浔冲了过去。
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着,他恨不得一拳砸在江清浔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
围在办公室门口的人有的差点尖叫出声。
“谢瑾泉!你给我冷静!”宋芳龄厉声喝止。
谢瑾泉的脚步却没停,红着眼睛就要扑上去。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江清浔面前时。
他却猛地顿住了脚步,怔在了原地。
拳头被江清浔握住了。
谢瑾泉看着江清浔有点恍惚。
眼前的江清浔,个子比他高了小半头,肩膀宽阔,脊背挺直。
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喊他“哥哥”,被人欺负了就只会哭鼻子的小屁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这么高了。
还记得以前,江清浔还很小时,总被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巷子里抢零花钱。
每次都是他谢瑾泉冲上去,把那些人揍跑,然后揉着江清浔的头发,骂他“没出息”。
不对,我在想什么?
谢瑾泉猛地回过神,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他抬起头,撞进了江清浔那双沉寂的瞳孔里。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渊,里面没有丝毫波澜,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江清浔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松开手,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不一会江清浔就回来,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他抬手,将外套扔到谢瑾泉怀里。
布料落在掌心,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还有一丝残留的阳光温度。
“你中午可没时间回去找,我多余的,给你。”
江清浔的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半分关心,
“不过我看你这样,穿不穿都一样,反正也是来学校混日子的。”
谢瑾泉低头,盯着怀里的校服外套。
蓝白相间的布料,崭新得像是没穿过几次。
他才不信这是多余的。
江清浔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人向来严谨刻板,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怎么可能会有多出来的校服?
谢瑾泉嘴上依旧硬邦邦的,不肯服软:“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自己有校服!”
“有?”
江清浔挑了挑眉,眼底的嘲讽更浓了些。
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瑾泉。
“那你倒是拿出来啊,别在这儿逞能。”
“省得等会儿姜主任再去校门口堵你,又要给宋老师添麻烦。”
谢瑾泉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微微发烫。
他梗着脖子,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校服外套。
胡乱地搭在肩上,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江清浔一眼,语气凶狠:“等着,我回头就把校服找着,让你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他不敢再看江清浔的眼睛,也不敢再待在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办公室里。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拐进旁边一条有更衣室的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直到走到拐角处,他才放慢了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手,摸了摸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布料上的阳光温度,像是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了他冰凉的心底。
“这小屁孩,真他妈欠揍……”
谢瑾泉低声骂了一句。
他没看见的是。
在他转身离开后,江清浔依旧站在办公室门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清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指尖微微用力。
刚才眼底的嘲讽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但又很快被他小心翼翼地遮掩下去,眼底重新恢复了一贯的高冷与疏离。
直到再也看不见谢瑾泉的身影。
江清浔才微微垂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抱着怀里的作业本,安静地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