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别墅区的路比老城区的石板路宽太多,暖白色的路灯一路铺到家门口。
谢瑾泉低着头,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鞋尖蹭过路面,带起一点细碎的风。
这条路他一点都不陌生,小时候江清浔总爱把他往这儿带。
一来二去,哪棵树歪一点,哪块砖颜色浅一点,他记得比课本公式还清楚。
那时候关系还没僵,他能大摇大摆跟在江清浔后面,一起去他家,蹭空调,蹭零食,蹭一整个不用被骂、不用被比来比去的下午。
那是谢瑾泉的童年里,为数不多不用绷紧神经的时光。
思绪飘得太远,谢瑾泉猛地回过神。
抬眼时,正好路过秦家的那栋别墅。
铁艺大门紧闭,院子里的树长得很高,枝叶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灯光,投下一片沉郁的阴影。
谢瑾泉脚步微顿,只一秒,他又飞快别开眼,像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跟着江清浔往前走。
心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闷得发慌。
江清浔没说话,只是脚步很轻地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刚好护着他不摔倒。
沉默并不尴尬,反倒像一层薄被,轻轻裹住两人。
直到走到一栋独栋别墅前,江清浔抬手输了密码。
门锁“嘀”地一声轻响,打开。
“进来。”江清浔声音不高,却很沉稳。
大厅亮得柔和,不是刺眼的白,是暖黄、令人舒适的光,裹着人,不逼仄。
沙发铺着浅灰色的布,茶几干干净净,连一点杂物都没有,久处透着清爽整洁。
和谢瑾泉家里乱糟糟的堆置、永远散不去的油烟味,是两个世界。
谢瑾泉站在门口,指尖不自在地蹭了蹭鞋边。
他现在不怎么习惯这样干净、这样规整的地方,像闯入别人的领地,一举一动都怕出错。
“不用换鞋,直接上来。”江清浔已经踏上楼梯,回头看了他一眼。
楼梯铺着软毯,踩上去没有点声音。
二楼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江清浔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没有过分花哨的装饰,书桌整齐,书架上排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浅灰色,一看就经常晒,带着阳光晒透后的干净味道。
“你先坐一下。”江清浔示意他坐到床边,“我去拿医疗箱。”
话音落,人已经转身出房门,下了楼,脚步匆匆。
房间里只剩下谢瑾泉一个人。
他坐在江清浔床边,指尖无意识搅弄着床单。
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是江清浔身上独有的味道。
干净,安稳,让人莫名放松。
他想起刚才在楼道里,江清浔蹲在他面前,眼神亮得很,一眼就看穿他捂着腰的手,直接开口:
――伤口怎么回事?
那时候他嘴硬,说没事,不小心的。
其实怎么可能没事。
金属砸进皮肉的那一瞬的刺痛,到现在还扎在神经里,钝钝地疼。
只是他习惯了硬撑,习惯了不说疼,好像只要不表现出来,那些疼就不算数,就不存在,就不会被人当成弱点拿捏。
没发呆多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清浔拎着医疗箱回来了,黑色的箱子不大,里面却摆得整整齐齐。
棉签、碘伏、纱布、药膏,一样不差,码得规规矩矩。
“把衣服拉起来。”江清浔蹲在他面前,低头找药水和纱布。
谢瑾泉抿了抿唇,没磨蹭,伸手抓住衣摆,往上一掀。
黏腻凝固的血早已把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
这一扯,像是硬生生撕开了一层皮,尖锐的疼猛地窜上来,从腰侧直冲天灵盖。
“嘶――”
他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指尖瞬间攥紧,掌心泛白。
原本已经凝固的血,被这么一扯,又重新渗了出来,顺着腰侧清晰的肌肉线条往下滑,在暖光下泛着刺眼的红。
伤口不宽,却深得明显,皮肉微微翻着,光是看着,都能想象有多疼。
江清浔的动作一顿。
他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只有唇线绷得笔直,连下颚线都硬了几分。
谢瑾泉假装不在意,把头扭向一边,盯着窗外的夜色,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狼狈。
可肚子偏偏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咕噜――”
空气瞬间凝固。
谢瑾泉脸颊“唰”地一下热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耳尖都都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自己都忘了多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季熙看他不顺眼,连饭都懒得给他做。
除非他爸在,才会装装样子。
他也懒得凑上去讨嫌,常常一顿不吃,或者随便对付两口。
这一次,更是整整两天半几乎没怎么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