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到极致,反而不觉得饿,只剩下胃里空荡荡的疼。
刚才一紧张,扯到伤口这一疼,这股被压下去的饿意,直接翻了上来。
江清浔上药的手顿住,指尖还捏着蘸了碘伏的棉签。
他缓缓抬眼,看向谢瑾泉。
灯光在他眼尾,显得格外平静,却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沉,像深夜里不动声色的海。
谢瑾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别扭地皱了皱眉,想装凶,声音却没什么底气,轻飘飘的:“看什么看……意外…!”
江清浔没笑,也没调侃,只是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给他处理伤口,动作放得比刚刚更轻。
棉签擦过破皮处,几乎是贴着皮肤掠过,生怕再弄疼他半分。
“忍一下。”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放软了很多。
消毒水的刺痛传来,谢瑾泉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指尖把床单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江清浔就安安静静地处理、消毒、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又稳。
一圈纱布轻轻缠在他腰上,松紧刚好,不勒,却又能稳稳护住伤口,妥帖得恰到好处。
直到收拾好医疗箱,他才重新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略的认真:“哥,要不要吃面包。”
不像是问句,更像陈述句。
江清浔见谢瑾泉没回答,接着补了一句:“还是你最喜欢的那种。”
谢瑾泉想起来。
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袋装面包,松软,带一点点奶香,不贵,却能让他开心一整个下午。
那时候家境一般,零食都是奢侈,江清浔总会偷偷给他带。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江清浔还记得。
心口莫名一涩,又有点发烫,像被温水轻轻泡着。
谢瑾泉别扭地偏过头,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很不情愿,却还是很轻、很轻地从喉咙里溢出一个音:
“……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清浔点点头,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飞快点了几下,打开一个智能家居软件,轻轻按了一下。
整套房子是智能控制,楼下厨房连着送餐机器人。
不过几分钟,轻微的机械滚轮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小巧的白色机器人停在门口,托盘上整整齐齐放着几袋面包,都是谢瑾泉以前爱吃的那款,连口味都没记错。
江清浔起身走过去,拿起两袋,回来时顺手撕开其中一袋的包装,递到谢瑾泉面前。
面包的香气一下子漫开来,软软的,甜甜的,钻进鼻腔,勾得胃里一阵翻腾。
谢瑾泉几乎是立刻就饿意翻涌。
他伸手接过,低头闷声吃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松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奶香混着淡淡的甜,是记了很多年的味道。
熟悉得让他鼻尖一酸。
他吃得有点急,嘴角沾了一点碎屑,自己都没察觉。
房间里只剩下轻轻的咀嚼声,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把外面所有的嘈杂、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冰冷,全都隔在了门外。
这里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安全,温暖,不用设防。
一口又一口,谢瑾泉慢慢吃着,原本空荡荡的胃一点点被填满,连心口那块沉了很久的石头,都好像轻了不少。
在那个从不算家的地方,他连一口热饭都成了奢望。
父母的争吵,继母的冷眼,永远没有他的位置。
他像一根多余的草,被扔在角落,自生自灭。
可在江清浔这里,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有人记得他爱吃什么,记得他疼,记得他饿。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不动声色把他所有的狼狈,全都轻轻接住。
虽然和他经常拌嘴。
但江清浔真正对他是不嘲笑,不嫌弃,不追问,不指责。
只是安安静静,护着他。
面包吃到一半,谢瑾泉停下动作。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声音很轻,有点哑,却异常清晰地打破沉默:
“……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没告诉你我在哪,没跟任何人说我被赶出来了。”
“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个楼道里…?”
“还刚好出现在我最狼狈、最无家可归的时候…”
江清浔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怔住。
谢瑾泉低下头,重新拿起面包,轻轻咬了一口。
他再度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地穿进了江清浔耳朵里:
“江清浔。”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可怜我?”
谢瑾泉顿了顿,接着说:“还是在故意恶心我?”
江清浔彻底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