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浔也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睡姿很稳,背对着他,却在谢瑾泉翻身无意识靠近时,轻轻伸手护住他腰侧,避开伤口。
谢瑾泉半梦半醒间有所察觉,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鼻尖萦绕着江清浔身上清冽的皂角香。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点破,只放任自己陷在难得安稳的睡意里,一夜无梦。
以往的夜里,他总是辗转反侧,想着那个冰冷的家,想着那些令人糟心的事,直到凌晨才能睡着,或是半夜惊醒,再也无法入眠。
可这几天,他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是暖的。
七天国庆假期一晃而过,像指尖流过的沙,悄无声息。
谢瑾泉站在书桌前,看着桌上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还有一本本写完的教辅书,有些不敢相信。
他不仅把开学前落下的功课补了回来,连国庆假期后要交的作业也一并写完,每一道题都写得步骤完整、答案清晰,字迹虽算不上工整,却清秀干净。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原来静下心来,这些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啃。
原来不是自己笨,只是从未真正沉下心去学。
以前总觉得数学是天书,英语是乱码,如今才发现,只要找对方法,一步步来,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知识点,都能慢慢攻克。
离开江家那天,阳光依旧明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瑾泉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一条破洞牛仔裤,背着洗得干净的书包,站在门口。
江清浔靠在门边看他:“药你拿着,记得换药,伤口没好全,别碰水。”
谢瑾泉“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把药塞进书包侧袋,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走了。”
他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出破绽,暴露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不舍。
“之后放学,”江清浔忽然开口,顿了顿,补充道,“我等你。”
谢瑾泉脚步一顿,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抬手随意挥了挥,算作应答,推门走出别墅。
门外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暖风吹过林荫道,他心里莫名轻快,连脚步都比来时稳当许多。
那个冰冷压抑的家他依旧不想回去,可这个国庆过后,他不再是无处可去的孤影。
他知道,无论多晚,放学时总有一个人会等他。
无论多难,总有一个人会陪他一起攻克难题。
这份安稳,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国庆收假开学日清晨,校园重新被喧闹填满。
校门口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被清洁工扫成一堆堆,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进校门,脸上带着假期后的兴奋。
谢瑾泉穿着在箱底找回来的蓝白校服,外套有点大,他随意敞开,里面搭着黑色T恤,狼尾发已经用小皮筋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垂在脑后。
回到班级。
早读课铃声响起前,教室已经坐了大半人。
喧闹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分享假期的趣事,有人在赶没写完的作业,还有人在抱怨假期太短。
穆颐一见谢瑾泉进来,立刻凑过来,趴在他的桌子上,小声嚷嚷:“泉子!你这国庆七天哪去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谢瑾泉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淡淡道:“有事。”
“什么事能比兄弟开黑还重要?”穆颐不满地嘟囔,眼睛瞪得圆圆的,视线忽然一顿,落在谢瑾泉的脸上,“哎?你气色怎么这么好,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你脸都是蜡黄的,现在居然有点白里透红了。”
穆颐说着,索性扶着谢瑾泉的桌子,脸凑近他,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你干啥了啊?我感觉你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怎么了?”谢瑾泉移开目光,没接话,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
“你好像变胖了哦!”
“?”
“你有病吗……”
教室的门被推开,江清浔走了进来。
他穿着干净整齐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
江清浔在讲台上放好作业本,径直走到谢瑾泉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看了谢瑾泉一眼,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校服找到了?”
谢瑾泉挑眉,指了指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不然呢,看不见?”
那外套有点短,系在腰间刚好露出一截黑色T恤的下摆,衬得他身形更挺拔了些。
“嗯。”江清浔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拿出早读课本,翻开到要背诵的篇目,不再多言。
他的侧脸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睫毛很长,鼻梁挺直,谢瑾泉看了几眼,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第一节课是宋芳龄的数学,她一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作业,脸上就带着惯有的严肃。
刚站定,她就开口:“把国庆假期作业拿出来,抽查。”
班里顿时一片哀嚎,不少人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往桌肚里翻作业,有的甚至还在赶最后几页的答案,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过。
谢瑾泉抽出作业本,放在桌上,作业本的封面干干净净,字迹清晰,每一道题都写得整整齐齐。
宋芳龄一路巡视,走到他们桌前时,目光在谢瑾泉的作业本上顿了顿。
她仔细看了几眼,难得露出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显然对谢瑾泉的作业很满意。
穆颐在前面看得目瞪口呆,偷偷回头,对着谢瑾泉竖了个大拇指,口型比出“牛逼”两个字。
谢瑾泉视而不见,嘴角却微微上扬。
江清浔笔尖微顿,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极浅地向上挑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却让谢瑾泉的心里瞬间暖了起来。
“我去,泉子你真牛逼呀!居然真把作业全部写完了?”
下课铃一响,穆颐立刻跑回来,趴在谢瑾泉的桌子上,一脸震惊,“以前你别说七天作业,一天作业都懒得写,今天居然全写完了,还写得这么好!”
谢瑾泉撇撇嘴,故作淡定:“就这样看待你泉哥的?”
“嘿嘿,你这不破天荒的一次太震惊了吗!”穆颐挠挠头,又凑过来,“快说,你国庆到底干啥了?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没干啥。”谢瑾泉含糊地回答,不想多解释。
课间,有同学拿着数学题来问谢瑾泉,是一道很基础的函数题。
谢瑾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江清浔讲题时的思路,深吸一口气,按着江清浔教的方法,一步步拆解,简单清晰地讲明白。
对方连连道谢,说终于懂了,他嘴上不耐烦地说着“笨死了”,心里却莫名有了点从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日子一天天平稳向前,课业逐渐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