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书桌一角照得暖亮,碎金似的光线落在木质桌沿的纹路上。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轻摇晃,叶影斑驳地爬过桌面,落在谢瑾泉握着的豆浆杯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他捏着温热的豆浆杯,小口啜饮,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甜醇的豆香瞬间在口腔里漫开,压下了胃里空了许久的涩意那股酸涩是积攒了好些天的。
从那个冰冷压抑的家逃出来开始,就没好好吃过一顿热乎饭,直到此刻,指尖触到豆浆杯的温度,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肉□□薄馅足。
咬开第一口时,油香混着肉汁的鲜味儿在舌尖散开,不腻不柴,恰好熨帖了所有不安。
一口热食落肚,连腰侧隐隐的钝痛都轻了不少。
原本还绷着身子,此刻浑身紧绷的筋骨慢慢松垮下来,只剩安稳的暖意顺着四肢蔓延,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全身。
江清浔吃得安静,指尖捏着包子细嚼,动作利落不拖沓。
他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剪得整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见谢瑾泉放下纸杯,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递了过去。
又将谢瑾泉随手丢在桌上的纸巾包装袋、豆浆杯套一一收拢,叠成整齐的一小团,起身走向门口的垃圾桶丢掉。
等回身时,江清浔已从书架上抽出两本高二数学教辅,又取了崭新的草稿纸与两支黑笔,齐齐整整摆在桌面中央。
教辅书的封面是清爽的蓝色,上面印着“高考数学通关秘籍”的字样,不像课本那样密密麻麻堆满知识点,看着便让人少了几分烦躁。
“开始吧。”他开口,声音清润,没带半点多余的情绪,像平时讲题那样,干脆利落。
谢瑾泉靠着椅背瞥了眼摊开的书页,公式与题型排布得清晰规整,重点用红色记号笔标了出来,一眼就能看清核心内容。
他拉过椅子坐正,笔尖随意点在纸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算是应下。
江清浔没讲大段废话,也不会像那些老师一样照本宣科。
他只挑重点脉络梳理——从函数性质的衔接逻辑,到解析几何的辅助线技巧,再到导数基础的核心定理,每一个知识点都点到即止,不啰嗦、不拖沓,却精准地戳中了谢瑾泉一直模糊的地方。
谢瑾泉本就不算笨,只是从前没人肯这样耐着性子给他搭框架。
以前的老师要么讲得太快,他跟不上,要么太啰嗦,他听不进去。
如今江清浔的节奏刚刚好,那些原本绕成一团乱麻的知识点,被他抽丝剥茧般理得清清楚楚。
一道原本看着就头大的解析几何题,经他一点拨,思路竟也慢慢有了眉目,从毫无头绪,到能写出前两步的解题过程,谢瑾泉忽然觉得,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偶尔蹙眉,对着题目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的边缘。
江清浔察觉了,便停下笔,用最简洁的话解释清楚,不多调侃,也不刻意迁就,分寸恰好得让人舒服。
比如问他哪里不懂,他就说哪一步,从不绕弯子。
谢瑾泉思路卡壳,他也不会直接给出答案,只是在草稿纸上画个简单的辅助线,或者写个关键公式,剩下的让他自己琢磨。
一整个国庆假期的上午,就在笔尖沙沙声里流过。
窗外的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玻璃照在两人身上。
谢瑾泉写得投入,连肚子叫的声音都没在意,那声音不大,却还是被江清浔听了去。
中途谢瑾泉肚子又叫了一声,“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自己都没察觉,依旧盯着题目发呆,指尖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
江清浔却默默起身,走向冰箱,打开门,拿出一盒牛奶,又转身走进厨房,将牛奶放进微波炉,按下启动键。
“叮”的一声轻响,没过多久,江清浔端着加热好的牛奶走回来,放在谢瑾泉手边,杯壁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他没多说一个字,回身继续坐在对面,拿起笔,等着谢瑾泉缓过来再讲题。
谢瑾泉握着牛奶盒,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轻轻一颤。
他没抬头,只闷头喝了两口,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压了下去,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往后几日,整个国庆长假过得规律得近乎刻板。
清晨六点半,江清浔准时下楼买早餐,雷打不动。
他会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买谢瑾泉爱吃的肉包、豆浆,偶尔加一根油条,或是换一杯热牛奶。
两人吃完早餐,刚好七点半,准时坐在书桌前补习。
数学为主,偶尔捎带英语单词与语文古诗文。
江清浔整理了一份英语高频单词表,用不同颜色标了重点,谢瑾泉每天背二十个,睡前再复习一遍。
语文古诗文则是挑了常考的篇目,让他先熟读,再背诵,最后默写。
谢瑾泉不再像从前那样敷衍应付。
以前写作业,他总是拖到最后一刻,随便抄个答案应付,坐不了十分钟就想玩手机。
如今竟也能坐得住一两个小时,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从一开始写一道题要卡半小时,到后来半小时能解出三道题,错题慢慢减少,思路越来越顺。
有次,他对着一道导数大题发呆,写了满满一页草稿纸,还是没算出正确答案。
江清浔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求导公式,又画了个简单的函数图像谢瑾泉盯着图像看了几秒,忽然茅塞顿开,顺着思路算下去,很快得出了答案。
那一刻,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成就感,比玩游戏赢了还让人开心。
江清浔从不多管闲事,却把谢瑾泉的小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他会在谢瑾泉久坐犯困时,轻轻敲一下桌面,发出“嗒”的一声,提醒他醒醒神。
会在他伤口牵扯不适时,默不作声放缓节奏,等他缓过来再继续。
会在他背单词背得烦躁时,递上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是谢瑾泉无意间提过喜欢的口味。
没有过分亲昵,也没有针锋相对。
两人之间的相处,像两条原本交错冲撞的溪流,带着各自的棱角与锋芒,之后一并流向清泉中,平缓地并肩向前,慢慢融合,归于平静。
傍晚阳光斜斜落进阳台,橘红色的光线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黄。江清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放下笔,轻声说:“歇会儿吧。”
谢瑾泉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起身走到阳台。
他靠在栏杆上,看小区里的树影摇晃,听着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还有街边摊贩的吆喝声,烟火气十足。
偶尔回头,会看见江清浔坐在书桌前,低头整理他的错题,笔尖在本子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夕阳的光线落在江清浔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夜里依旧同床而眠。
谢瑾泉不再像第二晚那样僵硬拘谨,躺下去时身子绷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到了第三晚,他渐渐放松下来,躺在床的外侧,尽量往边上挪,给江清浔留足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