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日子转瞬而过。
日复一日的上课、测验、订正、刷题,同学们也逐渐烦躁。
课间此起彼伏的抱怨并未消散,试卷依旧源源不断堆积,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没有半分舒缓。
所有人都在繁重的学业里步履匆匆,连呼吸都带着赶时间的仓促。
终于熬到周末。
连日阴冷的天难得放晴,但却丝毫驱散不了深冬的寒气。
阳光稀薄地洒下来,淡得近乎苍白,穿过窗棂落在狭小的阳台上,落在那张老旧斑驳的课桌上。
桌面摊满了数学错题卷、理综习题册、翻得边角发皱的教辅,还有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
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冬日独有的寒凉,掀动纸张边角轻轻翻动。
谢瑾泉坐在桌前,脊背驼着,握着黑色水笔低头演算函数大题。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谢渊熬和季熙出门了,不知去向。
家中冷清空旷,往日里那些压抑沉闷的感觉已经没掉。
他的心思尽数沉在题目里,步骤推演,公式套用,一步步拆解解题思路,神情专注沉稳。
就在他落笔写到关键步骤时,搁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微微亮起。
笔尖骤然一顿。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腕间微滞,墨色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笔。
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指尖拿起手机,拇指快速划过屏幕解锁。
长时间埋首于密密麻麻的题目、枯燥晦涩的公式之中,视线早已被字迹填满。
他目光缓慢地从堆叠的试卷上挪开,缓缓落向亮着的手机屏幕。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窗。
消息内容很简单。
[.36:在干嘛。]
谢瑾泉指尖捏着手机,眸光微顿。
说来着实有些荒唐。
他与江清浔相识十几年,从小一同长大。
邻里相伴,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一路从幼时相伴走到如今高中同班,座位相邻,日日相对。
竟然直到前段时间,才真正加上微信。
在外人看来,全然像是刚刚相识的陌生人。
过往那些积压的隔阂,年少时没能解开的芥蒂,当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与僵硬关系,让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这么多年,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添加联系方式,平日里相处也只限于当面交谈,线下往来,从未有过线上交流。
直到近期朝夕同窗,日复一日并肩学习,往来渐多,才添加了好友。
是江清浔提的。
但他之后加上就没有给谢瑾泉发过消息,在微信列表里就安静躺着,几乎从未亮起过消息框。
这也是两人加上好友之后,江清浔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谢瑾泉神色没什么变化,指尖快速操作:
[Qer:做题。]
消息发送出去,他随手把手机搁回桌面,屏幕暗下,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刚才未完成的解题步骤。
指尖刚落在纸页上,手机又一次轻微震动。
[.36:哪套?]
谢瑾泉抬眼,重新拿起手机。
[Qer:上周联考遗留的数学大题。]
[.36:卡在哪了。]
他皱皱眉,刚在对话框打上:[江清浔,你问这么多干嘛?能不能别这么烦…]
但是就像是想到什么,他怔了几秒,才咬牙把对话框的字删除。
他的目光扫过题目,脑中快速回顾方才卡住的解题节点,指尖敲击屏幕。
[Qer:导数第二问,极值点偏移。思路理不清楚,步骤衔接不上。]
这次对面回的很慢。
消息框过了几分钟才弹出:
[.36:常规题型。]
[.36:你基础步骤没有错,只是辅助构造函数的方向偏了。]
谢瑾泉看着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回复:
[Qer:试过几种构造方式,算出来结果都不对。]
[.36:不要局限于题目给出的参数范围,先剥离题干条件,单独分析函数本身单调性。]
[.36:第一步先化简,再换元,不要一上来就套用固定模板。]
[.36:很多题型看似变式,内核不变,你惯性思维太重。]
谢瑾泉指尖抵在手机边框,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中顺着对方所说的思路快速梳理。
原本堵塞混乱的思路像是被轻轻拨开一层迷雾,原本模糊混乱的节点瞬间清晰。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要点,回复:
[Qer:知道了。]
本以为对话到此为止,可屏幕静默片刻,又弹出一条消息。
[.36:周末规划。]
谢瑾泉思索片刻,如实回复:
[Qer:上午刷题整理错题,下午把本周所有薄弱知识点过一遍,晚上复盘试卷。]
[.36:没有外出安排?]
[Qer:没有。]
[.36:穆颐约你打游戏,你不去?]
谢瑾泉眸色微淡,他没想到对方会知晓这件事。
转念一想,课间穆颐高声邀约,周遭人都听得清楚,江清浔坐在身侧,自然也不例外。
他便回复道:
[Qer:没时间。也不想去。]
[.36:最近作业量偏大,各科模拟考密集,班级整体状态都浮躁。]
[.36:你节奏没乱。]
[Qer:按步骤来就不会乱。]
[.36:错题本整理到哪一章节。]
[Qer:圆锥曲线刚收尾,接下来整理导数。]
[.36:你错题重复率依旧偏高,同一类题型换种设问方式就容易出错。]
[.36:基础知识点掌握不牢固,全靠刷题硬堆,效率偏低。]
[Qer:后续会单独归纳题型,总结通用解法。]
[.36:可以。]
消息停在此处,屏幕沉寂许久。
阳光缓缓移动,在桌面纸张上投下浅浅光影,风掠过窗沿,吹动书页轻响。
谢瑾泉以为对话结束,按灭屏幕,重新俯身伏案,依照方才江清浔指点的思路,重新演算那道导数大题。
笔尖重新顺畅滑动,思路豁然开朗,先前卡滞的步骤一一贯通,推演过程顺畅无比。
完整写完一整道大题,核对完步骤与最终答案,确认无误后,他才停下笔,抬手轻揉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刚舒展完肩颈,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再次震动。
[.36:在家的对吧?]
谢瑾泉拿起手机。
[Qer:嗯。]
[.36:家里没人?]
[Qer:对,不知道都去干嘛了。]
[.36:饮食怎么解决?]
[Qer:随便对付。]
[.36:长期不规律,精力会跟不上。刷题需要专注力,精神状态差,效率只会越来越低。]
[Qer:知道。]
[.36:下午我过去。]
谢瑾泉指尖一顿。
[Qer:过来做什么。]
[.36:梳理你本周错题。把导数、圆锥曲线易混题型统一归类。]
[.36:顺带纠正你解题的陋习。]
谢瑾泉思索片刻,江清浔便又发来了消息:
[.36:两点到。]
[Qer:好。]
对话到此暂歇。
手机屏幕暗下,谢瑾泉将手机随意搁在桌角,视线落回桌面习题。
他继续伏案刷题。
上午的时光就在笔尖流转间缓缓流逝。
稀薄的日光渐渐升高,又缓缓偏移,阳台的光影慢慢移动,从桌面一侧挪到另一侧。
窗外风声渐缓,深冬的暖阳难得柔和了些许,驱散了些许侵骨的寒意。
谢瑾泉全程专注,心无旁骛。
做完一整套数学专项习题,逐一订正答案。
他标记出错题目,把易错点简要批注在题目旁边,再将所有错题摘抄进错题本,工整写下解题步骤,归纳考点。
中途手机再无消息弹出,安静躺在桌角。
他全程没有多余分心,没有反复翻看消息,做完手中任务,才稍稍停顿。
抬手看了眼时间,已临近正午。
腹中略有空腹感,他起身走到屋内,打开冰箱。
里面食材寥寥无几,都是简单速食,牛奶、面包、冷藏的简餐。
他随意拿了一盒加热,简单吃完午餐。
回到阳台课桌前,离江清浔约定到来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