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下,趁着空余时间,继续翻看英语单词,反复背诵高频词汇,梳理完形填空常考短语。
笔尖在单词本上勾画重点,默记拼写,神情依旧沉静。
时间一点点推移,墙上老旧挂钟的指针缓缓转动,分秒流逝。
下午一点五十分,屋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哥。”
声音很淡,隔着房门,清晰传到安静的屋内。
谢瑾泉闻声抬头,放下手中单词本,起身走过去开门。
房门拉开,门外站着的正是江清浔。
深冬微凉的风裹挟着少年清冽的气息一同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纯色外套,身形清瘦挺拔,发丝被户外微风拂得微乱,手中拎着一个轻薄的帆布包,周身气质依旧清冷淡然,眉眼平静,神色无波,一如平日里在教室的模样。
“进。”谢瑾泉言简意赅,侧身让出通道。
江清浔颔首,迈步走入屋内。
穿过空旷冷清的客厅,径直走向阳台。
这里本就是谢瑾泉日常起居、学习的全部空间,狭小紧凑,一室两用,床铺与书桌相邻,所有生活学习都在此处。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环境,皱皱眉。
屋内安静下来,冷气还未散尽,阳光落在桌面,照亮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谢瑾泉反手关上房门,走到桌前坐下,拉过一旁空着的椅子,示意江清浔落座。
“都在这了。”他抬手点了点桌面堆叠的试卷。
江清浔拉开椅子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身侧,抬手打开,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黑色红笔、专用草稿纸。
“先从导数开始。”江清浔声音不高。
“你上午那道极值点偏移,思路误区我线上已经说过。你现场重新做一遍,我看你步骤。”
谢瑾泉应声,拿起笔,接过试卷,俯身重新演算。
全程神情专注,落笔沉稳,按照先前梳理的思路一步步书写。
构造函数,分析单调性,求导化简,换元整合,步骤清晰完整。
江清浔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打断,目光落在笔尖与纸面。
等他完整写完停下笔,才缓缓开口。
“这一遍没问题。”
他指尖点在卷面一处步骤,“这里化简可以更简洁,省去多余运算步骤,减少计算失误概率。”
“你习惯把步骤写得繁琐,看似严谨,实则多余,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在复杂运算里出错。”
“考试时间有限,步骤精简本身就是得分优势。”
话语精准,直指细节问题。
谢瑾泉垂眸看着指尖所指之处,点头记下,拿起红笔在旁边简要注明。
接下来,两人便围绕错题逐一梳理。
江清浔讲解条理分明,每一道错题,先点明错误根源。
再拆解题型框架,总结通用解题思路,归纳同类变式的应对方法,把零散的考点串联成体系。
讲解全程语言精炼,逻辑严密,句句切中要害。
偶尔遇到谢瑾泉依旧理解模糊的地方,他便拿过草稿纸,亲手一步步演算推演,书写过程清晰明了,写完推到对方面前,重复核心要点。
“这个考点的二级结论,不用死记,要懂推导过程。”
“你之前全靠硬背,题型一变就混淆,根源在这里。”
“圆锥曲线联立方程,判别式与韦达定理运用不熟练,参数代换容易出错,后续每天额外做三道基础联立题型,巩固手感。”
“理综公式记忆零散,没有按照模块归类,做题时调用缓慢,需要重新整理框架笔记。”
谢瑾泉全程配合,认真倾听,提笔记录,反复演算。
对方讲,他便听,不懂便直接发问,直白干脆,提问也全是课业相关,无半句闲话。
“为什么换元之后定义域会发生偏移。”
“这类题除了构造函数,还有没有其他解法。”
“这个易错点,如何快速规避。”
时间在专注的讲解与演算中悄然溜走。
阳光渐渐西斜,午后的日光慢慢变得柔和,暖意稀薄,穿过窗棂落在两人肩头。
桌面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连绵不断,红黑笔迹交错,草稿纸一张张写满,又被整齐堆叠在一旁。
中途从未停歇闲谈。
直到翻过最后一张错题试卷,所有本周积攒的易错题型全部梳理完毕,知识点漏洞一一补齐,解题陋习全部标注整改方案。
江清浔才停下翻动试卷的手,收回目光,微微靠向椅背,抬手轻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
“整体梳理完毕。”他淡淡开口。
“后续按照今天归纳的方法刷题,不要盲目海量做题。”
“每做完一套,及时复盘,错题当天整理,不要堆积。”
“你的提升速度本身很快,只要改掉思维惯性,分数还能稳步往上走。”
谢瑾泉放下笔,伸了伸手臂,活动久坐僵硬的肩颈,指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连日刷题本就耗费心神,经过一下午高密度的梳理讲解,思路尽数通透,积压许久的知识困惑尽数解开,心底只觉得豁然开朗,一身舒畅,并无其他心绪。
“知道了。”他轻声回应。
屋内安静片刻,只有窗外微风轻响。
桌面已经堆满写满演算的草稿纸,错题本上新增了满满几页归纳笔记,各色批注清晰规整。
所有习题试卷全部梳理完毕,课业事宜已然全部结束。
江清浔抬手看了眼腕间手表,时间已近傍晚。
天色渐渐沉下来,深冬日短,屋外天光已经黯淡,阴云悄然聚拢,原本稀薄的阳光彻底消散,凉意顺着窗缝重新渗入室内。
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只是目光随意扫过桌面,又淡淡看向室内。
“傍晚气温降得快。”
谢瑾泉顺着目光望向窗外,天色暗沉,寒风卷起枯叶在楼下掠过。
“嗯。”
江清浔目光收回,落回桌面。
“晚上刷题不要熬太晚,熬夜导致第二天精神涣散,上课走神,得不偿失。”
“你近期作息还算规律,不要打乱。”
谢瑾泉神色平淡,应声:“不会。”
江清浔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伸手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笔、笔记本、草稿纸,一一收进身侧帆布包内。
收拾完毕,江清浔站起身。
但江清浔起身后,他却一直看着谢瑾泉。
或许是目光太直白了,谢瑾泉抬眸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江清浔一手撑着谢瑾泉的破木桌,然后微微俯身。
气氛有些许黏腻。
江清浔看了他半天,见他没有反应,才问:“哥,我这样教你补习,没有奖励吗?”
谢瑾泉怔了一下。
奖励。
什么奖励?
江清浔教他难道不是因为宋老师要求吗?
谢瑾泉还没从思绪中回过神,只感觉唇被很软的东西贴了一下。
动作很迅速。
江清浔退开后,不给谢瑾泉反应的时间就继续说:
“下周校内周测,重点考察导数与函数综合,按照今天整理的思路应对即可。”
谢瑾泉愣了半天才回答。
“……好。”
江清浔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作道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谢瑾泉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寒意扑面而来,暮色浸染,晚风微凉。
“慢走。”
江清浔脚步微顿,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点头。
“嗯。”
谢瑾泉静静站在门口片刻,感受着屋外灌入的冷风,随即伸手关上房门。
屋内重归寂静。
他脑子因为那个吻,思绪有点混乱。
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他转身走回阳台课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梳理完整的试卷、写满笔记的错题本、一道道被攻克的难题。
所有困惑尽数消散,思路清晰通透,连日积压的学习滞涩感一扫而空。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隐没,天色完全暗下。
深冬夜晚来得极早,屋内光线渐暗,他抬手按开桌边小台灯,暖白的灯光铺开,照亮整片书桌。
重新落座,他拿起笔。
按照下午江清浔规划的任务,开始额外做三道圆锥曲线基础题型,巩固联立解题思路。
笔尖再次流畅滑动,沙沙声响重新在安静的小空间里响起。
桌角的手机安静放置,再也没有消息震动。
周遭冷清依旧,房屋空旷,孤身一人,可此刻内心却无比安稳充实。
窗外寒风呼啸,深冬夜色渐浓,暮色沉沉,寒意笼罩整片街巷。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脚下的路该如何走。
不必被周遭浮躁氛围裹挟,不必被繁杂压力轻易扰乱心神,不必在意过往那些冰冷不堪的过往,不必纠结无关的人情心绪。
一步一步,踏实前行就好。
笔尖不停,夜色渐深。
草稿纸越堆越厚,习题一道道被攻克,字迹愈发工整沉稳。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屋内灯光长明。
十七岁的他们终究只是一截注定要断在夜色里的泉流,灯火再长也照不到各自奔赴的渡口。
而所有的少年,都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