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室内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昏暗了,虽然无法判断具体的时间,但看情况大概能确定此时是在夜晚。
裴妄之缩在墙角,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
长时间的奔跑和惊吓,体力消耗了不少,本就累得不想动了,再加上他那被常年不规律饮食和过度咖啡因摧残的身体,脆弱的胃发出了强烈抗议。
起初只是隐隐的钝痛,他并没太在意,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这疼痛却逐渐加剧,变得尖锐而持久,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他胃里狠狠攥紧、拧搅。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后背的卫衣,他咬紧牙关,试图将痛哼压回喉咙深处,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按在上腹。
靳司宸正借着微弱的光线再次研究那本护士长日志,试图从那些疯言疯语中找出更多规律或线索。
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频率也不对。
靳司宸侧过头,看向裴妄之,少年低垂着头,那头狼尾长发的发丝遮挡了部分面容,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的不适。
“怎么了?”靳司宸低声问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怎么。”裴妄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抗拒,他甚至没抬头,只是更紧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这样能抵御那阵绞痛。
靳司宸眉头微蹙,他不是容易被打发的性格,尤其是当队友状态明显异常时。
他仔细打量起裴妄之,注意到他那只用力按在胃部、指节都微微发白的手。
根据这两日,一滴水一点食物都没有,估计是胃病发作,靳司宸看他这情况恐怕是发作得很厉害。
“胃疼?”靳司宸直接点破。
“关你屁事!”裴妄之猛地抬起头,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那双总是燃着破坏欲的眼睛此刻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涣散,但里面的凶悍和抵触丝毫未减:“少他妈假好心……老子不需要……呃……”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闷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更差。
靳司宸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又脆弱不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找不到新鲜食物,而裴妄之的情况显然需要药物缓解,靳司宸眉头紧锁。
他看着裴妄之痛苦的模样,那总是写满桀骜和疯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强忍的脆弱,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在他冷静的心湖里极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对着空气,用一种尝试性的语气低声道:“系统,归墟。”
【我在。】那颗暗银色的混沌光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等候室中央,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响起。
裴妄之被这突然出现的系统惊得微微一颤,随即更加恼怒地瞪向光球,但因为疼痛,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刚一被叫出来,没有熟悉的那道声音叫它“混沌汤圆”,也没有那气急的咒骂,这反而让归墟变得有些无所适从,它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靳司宸指着裴妄之,对归墟说道:“他需要药物,胃药或者食物。这是收集者完成任务前提的必要保障,你不应该提供吗?”他的语气不是乞求,而是冷静的质询。
系统归墟的光球表面微微流转,似乎真的在“看”向蜷缩着的、冷汗涔涔的裴妄之。
它一下子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比往常稍长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漫长。
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系统规则限制,不直接提供任务相关以外的物资援助,收集者需自行在副本内寻找生存资源。】它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不知为何,靳司宸似乎感觉到它核心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他如果因为无法行动导致任务失败,对你也没有好处。”靳司宸冷静地陈述利害。
【失败惩罚已明示。】归墟的回答冰冷而程序化:【生存是任务的一部分。】
裴妄之终于缓过一口气,咬着牙骂道:“混沌……汤圆……你他妈……果然……指望不上……”他痛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归墟再度陷入沉默,好一会儿,它才重复道:【副本内的生存资源需收集者自行探索获取。失败或死亡,是筛选的一部分。】
“筛选你妈……”裴妄之气若游丝地骂,疼得没力气大声。
靳司宸的眼神冷了下去,但他知道跟这个没有感情的系统争论毫无意义,它压根不会提供帮助。
他不再浪费时间,转而问道:“系统,告知当前副本内的时间,具体到年月日。”
【当前副本时间校准:2531年10月27日,晚间21:43。】归墟迅速回答。
靳司宸迅速记下这个关键信息,这能帮助他判断找到的药品或食物是否在保质期内。
【如无其他必要询问,我将进入待机模式。】归墟说完,光球又静滞了片刻,似乎在“观察”裴妄之痛苦的表情,核心代码深处那种无法解析的不适感再次浮现,但它无法理解,更无法回应。
系统彻底消失前,核心深处一丝难以解析的微小波动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彻底的虚无。
“妈的……冷血玩意儿……”裴妄之咬着牙咒骂。
靳司宸站起身:“你待在这里,锁好门。我出去找药。”
“什么?”裴妄之愣了一下,随即强撑着吼道:“你他妈疯了?外面……外面全是那些东西!为了点破药……值得吗?还是说你想去找死吗?这点胃病,老子死不了!”
靳司宸愣怔片刻,突然起了调笑他的心思:“这是在关心我?”
“老子关心个屁。”裴妄之严重怀疑,这家伙这招是跟他学的。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靳司宸的语气不容置疑,“锁好门,我没回来前,别给任何人开门。”他目光扫过整个等候室,确认暂时安全。
“靳司宸!你他妈……呃……”裴妄之想阻止,但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靳司宸毫不犹豫地打开门,闪身出去,从外面把门关上。
等候室内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裴妄之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呼吸声。
他盯着那扇门,眼神复杂难辨,胃里的绞痛和某种陌生的、焦躁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更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