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傍晚,夕阳的余晖给隐山村披上了一层诡异的金红色。
就在“幸存者”小队四人围坐在木屋内,沉默地咀嚼着干粮,各自思索着明日第三天即将到来的“第二次”黄昏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书炀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那个收集者小队的智囊周铭,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显得斯文又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抱臂而立的雷烈,以及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屋内靳司宸的苏婉,精明干练的赵晴则安静地站在最后。
“几位,打扰了。”周铭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但是眼下这情况,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副本诡异得很,时间重新回到原点,困局难解,单靠我们任何一队,恐怕都难以破局。我们队长提议,不如我们两队暂时合作,信息共享,共同寻找离开这循环的办法,如何?”
他说话时,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屋内四人的表情,尤其是靳司宸和裴妄之。
他话说得漂亮,但靳司宸这边四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合作”,更多是来打探虚实,尤其是想弄清楚副本回溯的原因,以及他们这边掌握了多少关于“日志”和“预言”的关键信息。
靳司宸面色平静,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说话。”
狭小的木屋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拥挤和微妙。
苏婉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靳司宸冷峻的侧脸,又掠过裴妄之那张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依旧难掩明丽的脸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计较。
简韵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合作?怎么个合作法?这村子邪门得很,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呢。”
周铭笑了笑,避重就轻:“至少我们知道,我们都被困在了一个时间会回溯的副本里,上一次,也就是‘之前’,祭典进行到了第三天,发生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然后一切就重置了,我们想知道,各位对这次重置有什么看法?是否发现了什么特别的触发条件?”他将问题抛了回来。
裴妄之冷哼一声,语气呛人:“看法?看法就是这鬼地方不讲道理,至于触发条件,你们不是也经历了吗?自己不会想?说得好像我们就知道一样。”
苏婉闻言,娇声开口,带着点委屈:“裴先生别这么大的火气嘛,我们也是想尽快找到出路,毕竟,下一次循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更糟糕的变化。”她说话时,眼神却飘向靳司宸,仿佛在寻求他的认同。
靳司宸直接无视了她的目光,沉声道:“触发条件,我们也在调查。目前只知道,村民的行为严格遵循某种‘剧本’,任何偏离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合作可以,但需要坦诚。”他刻意强调了“坦诚”二字,目光锐利地看向周铭。
周铭面不改色:“当然,坦诚是合作的基础。”然而,接下来的交谈中,他们的小队透露的信息大多流于表面,比如村民的预言能力、祭典的固定流程等,对于他们是否找到了“日志”的线索、对时间悖论的理解等核心问题,则含糊其辞,滴水不漏。
同样,靳司宸这边也是虚与委蛇,关于“日志”的关键性、以及他们对“回溯”源于偏离“记录”的推测,丝毫未露。
双方你来我往,言语间机锋暗藏,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看似和谐的谈话下,是互相不信任的暗流汹涌。
交谈了约莫半小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
周铭见状,便起身告辞:“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希望后续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们能及时沟通。”
苏婉也款款起身,临走前,又深深看了靳司宸一眼,柔声道:“靳队长,多加小心。”那语气中的关切,听得裴妄之直翻白眼。
送走这几位“不速之客”,木屋内恢复了安静。
简韵岚在后面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合作是假,套话是真。”
裴妄之则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眼皮都懒得抬。
关上门后,陆书炀撇撇嘴:“切,就是,说得挺好听,还不是想来套我们的话。”
简韵岚冷笑道:“那个苏婉,眼睛都快粘在宸哥身上了,合作是假,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倒是真。”
裴妄之闻言,莫名觉得有些刺耳,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靳司宸没理会这些调侃,沉声道:“他们主动来找,说明他们也急了,回溯对他们同样造成巨大困扰,可能是他们在上一次循环中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或者制定了某种策略,回溯让一切清零他们急了,而且,他们似乎并没有将回溯与那个孩子的死亡直接联系起来。”
“我倒是觉得。”简韵岚正色道:“回溯九成九跟那个孩子掉井里有关,日志记录的是‘过去’,过去里那孩子没死,我们的干预让他死了,这就产生了‘错误’,副本为了修正这个‘错误’,就把时间倒带了。”
靳司宸点头赞同:“我也这么想。日志记录的是‘过去’,一个固定的‘过去’。如果‘现在’的行为导致了这个‘过去’被修改,比如多了一个不该有的死者,那么为了维护‘过去’的‘纯洁性’,整个时间线就被强制重置了。”
这个推论让众人心头更加沉重,这意味着他们被一个僵死的“过去”牢牢束缚着。
靳司宸又继续道:“但问题在于,我们明知道预言,明知道那孩子会出事,却似乎无法阻止,或者说,阻止的代价可能是再次重置。”
陆书炀叹了口气:“唉,想那么多干嘛,明天不就知道了?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看看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推了妄之哥,还是那孩子自己脚滑……反正,明天小心点吧。”
其他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
唯有靳司宸,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既要遵守“剧本”,又要改变结局,这么明显的一个死局,他到底该如何破局?如何才能在那宿命般的井边,护住无辜的人,让他怀里这个总是心绪不宁的人,把心放回去。
如果避免的代价是另一个无辜者的死亡,然后再次重置,那不过是无意义的重复。关键一定在那本《祭典日志》上,必须找到它,弄清楚循环的规则和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