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气氛压抑。
第三日,天空依旧湛蓝,阳光依旧明媚,但落在“幸存者”小队眼中,却带着一种倒计时般的残酷。
一切仿佛精确的戏剧,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村民的言行,天气的变化,甚至空气中飘过的每一缕风,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黄昏,如同约好的死神,再次降临。
橘红色的残阳将天空和村庄染得一片凄迷,村中小路上的人正在逐渐减少,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在空气中蔓延。
“幸存者”小队的他们四人再次不可避免地走向那口象征着不祥的古井,靳司宸全身肌肉紧绷,精神集中到了极点,他已经规划了好几种方案,如何在意外发生时,用最小的“偏差”代价救下那个孩子。
裴妄之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这种等待厄运降临的感觉比厄运本身更折磨人,他下意识地靠近了靳司宸一些,仿佛能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丝力量。
就在他们接近井边时,那种熟悉的、被无形之力推动的感觉再次出现,依旧是那几个村民似乎因为什么小事发生了争执,推推搡搡间,人潮开始向着井边涌动。
一直在不远处看似观望的苏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人群涌动的混乱中,走到靳司宸身边,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口中发出一声娇呼,整个人就朝着靳司宸的方向倒了过来。
事发突然,靳司宸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裴妄之身上和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孩子,包括那个井边,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苏婉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苏婉似乎吓坏了,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靳司宸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靳队长!对不起!我……”苏婉仰起小脸,眼中带着惊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声音娇柔,温香软玉在怀,若是寻常男人,恐怕早已心猿意马。
但靳司宸心中只有惊怒,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感觉手臂被死死缠住,这严重阻碍了他的行动,他猛地想要甩开苏婉,厉声道:“放手!”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分神。
裴妄之那边已经出了状况,他被涌动的人潮挤得站立不稳,不知不觉间就被挤到了井边,而靳司宸因为被苏婉缠住,离裴妄之有些远,简韵岚和陆书炀也被人群隔着。
几乎是历史的重演,被那个妇女叫作小宝的孩子,再次追着他那只仿佛被诅咒的皮球,咯咯笑着,如同一个小炮弹般,从斜刺里猛冲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踉跄后退的裴妄之的腰侧!
“呃!”裴妄之本就重心不稳,被这孩子全力一撞,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而他的身后,就是那口张着幽深大口的古井。
更可怕的是,在倒下的瞬间,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井口湿滑坚硬的石头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上一次,靳司宸及时拉住了他,他只是虚惊一场,最终掉下去的是狗娃,而这一次靳司宸被苏婉给纠缠着,没能像上一次那样及时将他牢牢护住。
而这一次,靳司宸被拖延了关键的刹那,裴妄之在撞击和磕碰的双重作用下,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影便瞬间被井口的黑暗吞没,连同那个撞了他的孩子,两人一起,直直地坠向了深不见底的井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裴妄之!”靳司宸目眦欲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终于甩开了如同八爪鱼般的苏婉,他距离井边只有寸许,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倒映着空荡荡的井口,以及井沿上那一点新鲜刺目的血迹——是裴妄之后脑磕碰留下的。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裴……妄……之……”三个字,像是从被碾碎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滔天的恐惧。
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人,那个他心里刚刚确认心意没多久,想要拼尽全力保护的人,就在他的眼前,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消失了。
根本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一个看似巧合的干扰——苏婉!
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和悔恨瞬间席卷了靳司宸的全身,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地盯住了刚刚站稳,脸上还带着一丝慌乱和无辜的苏婉。
那眼神,冰冷残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苏婉被这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强作镇定道:“靳、靳队长,我……我不是故意的……”
靳司宸没有理会她苍白的辩解,他的理智在那一刻几乎被彻底烧毁,他只想冲过去,将那个罪魁祸首撕碎,结果被简韵岚和陆书炀给拦了下来。
井边村民的惊呼声和妇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周围混乱的场面……这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靳司宸僵立在井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他看着那口吞噬了他最重要之人的古井,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失去了颜色。
预言,以另一种更残忍的方式,似乎又一次……应验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夜幕如同黑色的幕布骤然降临,将靳司宸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写满了崩溃与绝望的脸,吞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他的世界,仿佛随着那坠入井底的身影,一同碎裂、沉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