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我爱听。”裴妄之懒洋洋地靠在一边破碎的镜壁上，苍白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嘲讽，“世界上这么多人，不缺我们几个，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什么特例，死了之后，那混沌汤圆照样能再找几个收集者。”

“这东西要么是它‘脑子’抽了给我们留的线索，要么就是，它自己放的‘胡萝卜’，引导我们往更深的坑里跳。”他的思维总是带着点神经质，和那种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一切的倾向。

靳司宸没说话，因为裴妄之那带着恶意的揣测，他不可否认没有这个可能，但他看向裴妄之的眼神里，却带着一抹心疼。

看了那段留影，他知道裴妄之之所以脾气暴躁，性子冷漠无情，是因为曾经的经历，并非是他生来即是如此。

裴妄之余光瞥见靳司宸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心疼，心里莫名被烫了一下，面上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靳司宸没有见他避开自己的目光，也没多说什么，视线落在了那块由水晶能量投射出来的留影屏。

无论是陷阱还是线索，信息本身就是客观存在的，只不过选择在于自身而已。

靳司宸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看起来朦胧的光屏。

光屏仿佛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留影屏上播放起了一段视频，刚开始的画面似乎是在调试着录制留影的角度，画面有些模糊，就连画面中也有不少嘈杂的干扰声。

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干扰声也减少了许多，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晰的从留影屏正播放着的视频里传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着恐惧与绝望的沙哑。

“后来者……如果你们看到了这段留影，至少说明你们找到了那三枚‘记忆信标’，能来到这，应该还没被同化吧。”男人的话语里尽显疲惫。

画面中央，是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男人，但他的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坚毅，画面中的男人身后站着几个人，他们所有人身上穿着的衣服除了尺码不同，几乎都是统一的战术风格的服装，衣服上破损严重，身上似乎还有未痊愈的伤痕。

陆书炀不禁咂舌：“还真是以前的收集者留下的，他们这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所以专门搞个遗言录像带？”

“看你的吧，就你话多。”简韵岚抬手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陆书炀捂着脑袋夸张地“嘶”了一声。

“我叫陈锋，这支‘探索者’小队队长。”陈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道，“我们小队……总共有五个人，现在……恐怕算是都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亡，而是……被这个鬼地方，被那些镜子，同化了……”

“同化”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们是在第二个镜窟——就是那个会播放你们最恐惧记忆的回忆镜窟，我们在那里遭到大规模镜魇围攻，想必你们已经经历过了，我们就是在那里受了伤。”陈锋的语速加快，仿佛在跟时间赛跑，“那些镜魇的攻击……很特别。被镜魇袭击后留下的创伤，伤口里会留下一种黑色像活物一样的物质，它会往你身体里钻，一开始只是伤口周围发黑，还有些麻痹神经的效果，后来……它会慢慢影响你的精神，让你产生幻觉，对镜子产生一种难以抗拒的……渴望。”

画面切换，似乎是当时记录下的片段。

混乱的战斗中，一个队员的背部被一只巨大的镜魇用利爪划开，伤口迅速被一股粘稠的黑色物质覆盖，那黑色物质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向皮肉深处渗去，那队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开始涣散。

陈锋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响起：“第一个完全被同化的，是我们的突击手，小齐。可能是伤口面积大让那种黑色物质蔓延得很快，就在战斗结束后不久，他突然像着了魔一样，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镜子……里面……’，然后……就直接走向一面完好的镜子，在我们眼前，整个人……融了进去，就像水滴汇入大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留影中播放了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那个叫小齐的队员，对队友的呼喊和拉扯毫无反应，径直走向镜面，身体在接触到镜子的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镜面之后。而他的队友试图抓住他，手却直接穿过了小齐的身体触摸到结实的镜面，仿佛那只是一道普通的光影。

“我们想拉他回来，但做不到，因为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被‘完全同化’，我们和镜子里的‘世界’，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陈锋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而小齐……他已经跨过去了。”